明日周大哥醒来问起,可叫她如何作答。
只要一想到,看见周大哥那副失落神色,便犹如芒刺在背。
以前只盼着时光能快点走,这样岁月可以抚平周大哥的伤疤,时间使他重新长出肌骨,让他快点好起来。
此刻,却十分希望时间慢点走。这样周大哥便能晚一点肝肠寸断。
只要一想到,明日看见周大哥那份失落神色,便提前焦心。
可她拦截不住时间,哪怕她伸出手。
鸡鸣犬吠五更天,周文泰从睡梦中醒来,记得昨晚入睡时,筝筝还躺在自己身侧。醒来后,枕边便空了。
习惯了目及所至范围内,皆是白茫茫一片,今日竟看见了模糊的黄斑,虽不清晰,却能瞧见桌椅、炉火、柜子的轮廓。
他似有些不可置信,也不知是不是在梦里。
用力揉了揉眼睛,再度睁开,比方才还清晰两分。
“筝筝!”下意识去唤她名字,想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想必她一定比自己还要高兴,看来他对她有关军医的夸赞,并非只是甜言蜜语。
而她夙兴夜寐读过的许多医书,也不是浪费时光。
闻声进来的,只有虞灼这个小丫头。
瞧见周大哥能看见东西了,自然高兴得又蹦又跳:
“真的吗?这是真的吗?看来郎中的药果然管用。周大哥,你要不要先用白布遮了,我以前听兄长说,若是失明后重见天日,不能见强光,否则会加重眼疾。”
“这是什么话?分明是筝筝的医术高超,那计针灸起了作用。中医博大精深。”周文泰想不到这小丫头懂得还挺多,急于去寻筝筝身影。
“她跑到哪儿去了?是不是出去准备早餐了?”
月余后,获得重生。
周文泰原本也担心,这一切只是一场梦,想掐自己腰间,试试看疼不疼。
直到看见这个小丫头,像自己一般惊喜,便打消了这个蠢念头。
“嫂嫂何时有过这般贤惠,还不是煎药、煮饭都是我来。”虞灼见他坐起身来,便将靴子递了过来。
将掌心放在他眼前晃了晃,似还有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直到被周文泰挡开了,只当她是欢喜的疯了,还是提醒了句:
“不要在背后妄议筝筝,尤其还是在我面前。我们是一家人,你尤其要维护她。不然,周大哥就不要你了,把你丢在这崇山峻岭间。”
虞灼替他有几分不值,周大哥这般护着的,却不知她已即将为人妇,保不齐再过两年,便为人母了。
“周大哥,你别再想她了,那个女人已经走了。”
虞灼才赌气说了一句,立即噤声,不敢继续说下去。
恐周大哥承受不住,又在雪里练剑自虐。不好好吃饭,不好好睡觉。
尤其那双猩红的眼睛,让她实在看不得。
周文泰原本还兴冲冲地穿戴好,预备出去寻她,陡然间听见虞灼这般说,霎时间,停下了手中所有动作。
“小丫头,我方才不过是吓吓你。我既有你兄长托孤,又怎会真将你抛下。若你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如何对得起他在天之灵。所以,也请你不要逗我来报复。”
虞灼于心不忍,可觉欺骗他更残忍,这次便认真了几分。
“周大哥,我说得都是真的。不信,你去问问屋外的小厮。嫂……时姑娘昨晚就走了。”
周文泰望着窗外失神了片刻,怔愣良久,才仿佛终于与自己和解。
长长呼出一口气,说:“好,我知道了。”
筝筝不能久留,他知晓。
必定是怕分离难受才走的,一定是。
“她可有留下什么话?”
虞灼几番欲言又止,还是咬着唇,摇了摇头。
“所以,她答应随我去边关,都不作数了是吧。”周文泰垂下眼睑,自嘲轻笑。
她总喜欢哄他,他也吃她那一套,偏偏在她手里,这般好哄。
“我的眼睛好了,她就要走了么?如果是这样,我倒宁愿身上的伤,永远也不好。”
意识到跟个小丫头胡言乱语,她又不懂。
周文泰抱着剑,便准备出去练剑了。
他现在又只有剑了,也只剩下剑了。
“周大哥,咱们先吃饭吧。待会儿牛乳凉了,就腥了,不好喝了。”虞灼站在檐下,远远望着他。
她觉得周大哥一定是疯了,因他练了一整套周家剑术,开口淡淡道:
“既她不便来看我,那我去相府看她。”
虞灼怎可眼睁睁看他涉险,却又不知该如何阻拦。因他总需要有一个结果。
“周大哥,时姑娘离开前,让我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