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玥筝已收回了手,看着床上撑起身子的男人,朝虞灼“嘘”了一声,随后才朝他走过去。
虞灼以为他口渴,已经添了新茶进去。
见嫂嫂在这,二人许久不见,自是想留他们二人独处。
不放心小厮,总归不会不放心嫂嫂。
虞灼出门去取草药,周文泰听见她脚步声离去,不由得无名火:
“我跟你说话,你聋了么?现在我的话,你也不听了。你也以为我是个废人了。”
时玥筝从未见过他这样,在逆境,更不能自暴自弃。
可又如何舍得去苛责他,周哥哥含着金钥匙出生,初次出征都是屡战屡胜,攻无不克。天之骄子,也是天命所归。
头一回遭遇挫折,就是致命的打击。一蹶不振,也是情有可原。
“虞灼的兄长不在了,只剩她一个,你若待她也不好,她该多无助。她虽求助于你,可她毕竟不是你的丫鬟,别对她吆五喝六。”
“凶也只能对你一个人凶是吧。”周文泰方才嗅到她身上的香气时,就已有几分猜测,是她过来了。
可她将自己撇下太久,实在不敢认。
怕扑了一场空,又是梦境。醒来,是无尽的失望。
小丫头听见嫂嫂为自己说话了,她没那么矫情,可还是感激于嫂嫂的庇护。
将草药放下,便匆匆又退了出去。
时玥筝端起草药,还有几分烫,送到唇边吹了吹,才送到他嘴边。
“是,你对我凶,我不会难过。只要是你给的,我都甘之如饴。我知你心底不痛快,只要能替你分担一些,我非但不会难受,还会很欣慰。”
周文泰起初还以为是她的占有欲作祟,他的情绪,也都只能给她瞧见。
捕捉到她称呼的变化,上次还一口一个夫君,这次,这些称呼就没了。
他任由长日服用草药、催生出来的情绪起伏不定,喜怒无常,接过她手中的草药,便掷在了地上,由着药汁散落一地。
时玥筝的脸色变了变,努力克制着自己不跟他发脾气,还是没忍住:
“为什么突然不高兴?你可以责骂我,但不要辜负虞灼妹妹的心血,这草药她熬了一清晨。”
他接过时,还当他要自己喝,便没跟他争。
哪知他生病后,如此犯浑。
周文泰也不言语,紧抿着唇,去摸床边的剑。
踩着靴子,跌跌撞撞出去,这屋子,他走过无数次。这一回,还是险些跌跤。
“对,虞灼的心意重要,你快些将她领走。省得她在我跟前碍眼。我也不需要日复一日,喝那劳什子草药。甚至将草药当成了饭吃。”
时玥筝被他气得冒火,泪腺又开始发达,随他一路出去,就见他到了院中练剑。
挥出去的一招一式,都从能斩关夺隘,变成了软绵绵。
再说他从前能在战场以一当百,想必不会有人相信。都当他是权贵门客里,以舞剑取乐的伶人。
剑是用来杀人、退敌、报国安邦的,岂能卖弄风骚,舞剑助兴。
从前周文泰最唾弃拿剑吟咏,亵渎武器之人。现在,自己几乎跟这样的人无异。
农舍不似咸阳城那样冷,积雪还是下了薄薄一层。
他昨夜未眠,今早不服药,此时又这般透支自己身体。
看他摔了无数次,依旧爬起来。即便痊愈,也不能这般糟蹋,何况他的腿看起来,依旧绵软无力。
时玥筝从未跟他这般生气,此刻径直站在他跟前,等着他将那一剑赐过来,闭上眼睛,愣是不躲。
听觉的敏锐救了他,让他赐过来那一剑时,避开她的要害,贴着衣袍过去。
怎奈陪他出生入死的剑太锋利,穿透了她的衣衫,也划伤了她的手臂。
剑应声落地,周文泰试着去摸眼前的人,只摸到了一手血。
“疯够了没?发泄了?现在痛快了?”时玥筝也不动,由着他摸。
“我在乎虞灼什么?我很在乎她,也是爱屋及乌。若不是看重你,我管她做甚。好歹不知。我来见你一次不易,你就跟我这样闹。”
“你……你……”周文泰按住她的伤口,一度说不出话来。
“你想让我杀了你?你这是做甚?”
“你不好好喝药,糟蹋自己身子,跟杀了我有什么区别?你那碗砸在地上,就不想我会担心,我会着急。那我干嘛要在乎你的感受?”时玥筝将手臂抽回来,后退了两步,冷冷蹬着他,摆明了要报复他。
“你不在意我担心,我自也不在乎你着急。你现在是不是很后悔?看不见我伤在何处,伤得重不重,你好好品尝一下这种滋味。这是你该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