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赶马车回去,恐也来不及,干脆陪着一并到了相府的田庄,再取时家的汗血宝马,快马加鞭回去。
马车到了农舍,时玥筝对他心里有气,沉默着跟小厮一块拾掇着屋子。
周文泰眼睛不能看,腿不能行,知道她委屈了,却没法像从前一样哄她。
时克然已经离开了,时玥筝也没去送。
到底不放心那个病人,跟虞灼叮嘱了一句:“你去让他睡会儿吧,他现在需要多休憩。”
先前担心他闭上眼睛,就再也醒不过来了。这会子服了药、喝了水、用了餐,想必能休养一段时日了。
“夫人生气了,他哪儿敢睡觉呀。嫂嫂,还是你去说吧。我手头还有许多事没忙完。”虞灼可不听她差遣,十分机灵地去将郎中的方子,和自己购置的草药一一比对。便准备去煎药了。
时玥筝跟兄长冷言冷语,对夫君也没个好态度,可终究是不忍心。
转身折回了屋子,看见他躺在床上。
他好像,从来没躺在床上的时辰这么久。
“明天我就走。”她陡然开口,却不肯再靠近他了。
“如果你实在着急,我今日走也行。”
“对不起。筝。”周文泰涩然开口,想去抱抱她,却没勇气,更没能力。连分辨她的方向,看一看她的眉眼,都是件奢侈的事。
“我知你待我好,也沉湎于你的温柔。我从未把你对我的包容,当成放纵的理由。”
“你希望我另嫁他人吗?”时玥筝倚靠在门框上,问道。
“我为你贱够了,你没解开我的衣带,是我自己脱的,主动贴上去。你昏迷中,所以不认我们的肌肤相亲。你一次次赶我走,就像赶走一条丧家之犬。我一次次厚着脸皮不走。那我现在如你所愿,我走。”
时玥筝说罢,重新推开门出去。
“我不是——”周文泰心下焦急,不怕她误解自己、从而永远离去。
只实在舍不得,又惹她生气了。
用力撑起身子,从前不费吹灰之力便能举鼎,现在连行动,都成了奢望。
用尽浑身的力气,也只能从床上跌了下去,却追不上她脚步分毫。
时玥筝听见身后跌落的声音,骤然一惊,迅速转身重新折了回来。
就见他盲着一双眼睛,摔倒在地上。
“你除了气我,也没有别的本事了。我真是从前作恶多端,对你太坏了,现在你要这般报复我。”时玥筝抹了抹眼睛,将他从地上扶起来,搀回了床榻之上。
他如今瘦的几乎脱相,依旧有骨架在那儿,份量颇重。
她费了好一番力气,才将将能扶动。若是换了从前,是绝对挪他不动的。想有一日他醉酒回来便是,靠在门前台阶上、任由她怎样拉扯,都不动分毫。最后还是叫了他底下的甲士过来,将他从门口挪回榻上。
“郎中才将你的断骨接上,你不听话休养,还这般折腾。若是再伤着了,可如何是好?如今郎中已然离去,就靠我那江湖术士的医术,你能信得过,我也不敢贸然动手。”
“我是不是太重了?筝,让你受累了,对不住。”周文泰握着她的手腕,不敢有微微泄力,仿佛稍一松手,她便永远消失不见了。
方才将周身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虽看不见,听觉便格外灵敏,听见她微微喘息声。
看不见她的样子,枕在她酥肩,依旧能感受到她身量单薄,可见近来时日,消瘦了许多。
“我想将你养胖点,我也该将你照顾好,可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多说无益,更显轻浮。”
“你不气我,就是对我最大的好。以前甜言蜜语一箩筐哄骗我,在外人跟前桀骜不驯,在我面前就脸皮厚。现在哄到手了,便不珍惜,可以肆意对待了是吧?”时玥筝细若葱根的手指,抚过他消瘦脸颊,终究还是不忍跟他继续置气。
“你若不许我走,说一句,叫我回来就是。为何要折腾自己?明知你现在不行,还要逞强。我何时为你不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夫君,我这辈子是栽在你手里了。”
是她的错,不该跟一病秧子拌嘴。
只盼着他早点好起来,再由着自己为所欲为。
“筝,我快不记得你的样子了,我怕有一天我会把你忘了。”周文泰嘴角噙着一丝毫无温度的苦笑,努力回想她的眉眼,却都是的幼年时的样子。
他带兵出征,已努力做到速战速决了,可离家几载,时光还是过得太快。
“筝,你说有一日,你我重逢,我会不会再认不出你。亦或,你会不会与我擦肩而过,任由我怎样唤你的名字,你都不理会我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