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筝,来,我同你说。”周文泰的头部遭受重创,有时会忘记许多以前的事。
不知他们这一别是不是永别,经历了命运反复,很怕这次不说,以后就没机会了。
“筝筝,谢谢你替我给我父亲上了一柱香,是我不孝。哪怕我没错,没有能力、也是一种错。如今我还有一事放心不下。”
时玥筝想说叔父也是自己的父亲,他何必跟自己这般客气,明摆着没把她当自己妻子。
可眼下他难得恳求,便洗耳恭听。
“我昔日从军时,我一手提拔起来、陪我出生入死的好兄弟,战死沙场。他自幼无父无母,只跟妹妹相依为命,他死前只将小妹妹托付给了我。如果可以,你把她带在身边,让她给你做个丫鬟就成。若能教她识两个字最好,若不能,给口吃食就行。你放心,她会是对你最忠心的人。”周文泰一口气说完,便重新陷入假寐中,呼吸逐渐粗重。
“是我刚刚进门时,院子里那个年龄不大的小姑娘吗?”时玥筝知晓他现在需要休息,可听他这语气总像交代后事,怕他闭上眼睛,就永远都醒不过来了。
“是。”周文泰倦极了,泄了力气,再度陷入晕厥中。
时玥筝下意识想将他摇醒,芊芊玉指触碰到他身上破烂衣物,还是停下了。
抚了抚他不过在诏狱几日、就已瘦得几乎脱相的肩头。从前身形颀长挺拔,领兵打仗时跨坐在马上,如同一座小山一般巍峨壮硕。现在连常服也撑不起来,整个人瘦了一圈,肋骨嶙峋分明。
脱下身上外衫,搭在他身上。
就见那个一直在门外偷听的小乞丐般的女娃娃,探进来一只小脑袋,将刚烧好的热水拎进来。
时玥筝从草席上起身,朝她走过来,尽显柔和:“你叫什么?”
小叫花子抹了抹身上的鼻涕,答话:“虞灼。”
“好。妹妹,你现在要帮我。”时玥筝说罢,摸出腰间的钱袋子。
那是她平时的零用钱,若出门刻意办事,会带上比这多上许多。
但眼下只能将就一下了。
好在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爹娘以防万一、给她留着救急的散碎银两,也比寻常人家的全部积蓄还多。
“你拿着这些,去城中买些医治跌打损伤和断骨的草药,再买几身干净、用来御寒的衣物,剩下的用来买干粮和吃食,再雇佣一辆马车。”
眼见外面彻底黑了下来,趁着夜色,能掩人耳目,正好方便悉悉索索的动作。
“今晚没有月亮,你一个人怕不怕走夜路?我原本想去相府带几个家丁,可此处毕竟是君王脚下,不宜声张,免得人多眼杂。落人口实,夫君就有性命之忧了。”
她在心底暗自祈祷,身为咸阳令的唐守清,能为她开方便之门,提前打点好关系。莫要叫城中廷尉、巡逻甲士为难她。
“原该我亲自过去,我去能随机应变,同守卫打交道更容易些。只我实在放心不下他,想亲自照顾。你累了多日,也要歇歇,出去走走,就当透透气。”
虞琢咽了咽,仿佛就能给自己长胆儿。
她明白的,面前这神仙似的姐姐,是相府的人。若她被官差逮住,一纸御状告到君侯那儿,相爷又要多费周折。
“你放心,我去。”
时玥筝捏了一把汗,决定赌一次,若虞灼真见钱眼开、卷这点银钱跑了,她再想办法。
只是她折腾得起,床上这奄奄一息的人等不起。
可眼下也没有其他法子,只能信任她一回,相信周文泰看人的眼光,不会错。
“虎父无犬子,我就知道将军遗留在这世上的小妹妹,也不会是个草包。你把这事办好了,往后便跟我一块回相府。”
虞灼抱着钱袋,本能向后一缩,她才不要进那虎狼窝。
在她眼里,咸阳城里的人,都坏。不然,周大哥也不会被这帮王权富贵害成这样了。
指鹿为马,胜仗能说成败仗,把所有参与的将士都捂了嘴。威逼利诱,一面给他们重金,一面拿他们家人要挟,她觉着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