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2 / 2)

“此事说来话长,感谢老伯的出手相助。来日,必有重谢。”

她没拒绝陌生人的好意,也不是给她画饼。心底还抱着一起侥幸心理,若周哥哥还活着——不管周哥哥还在不在了,待她返回相府,都会给他厚赏。

“还请老伯留下名姓,以及家住何处。”

“我这种穷苦人,哪有什么住址,一直四海为家。这次过来,也是撞撞运气,想看看能不能从死人身上,顺下来点东西。若能有一点值钱的扳指、镯子,我这饭钱也有了。”老人家说起偷盗、还是偷死人的东西,没有丝毫内疚。活不下去了,又不偷不抢,还能让他怎么办呢。

一面为了生存违背道义,一面对陌生人散发善意:

“但是姑娘你呢,我还是要奉劝你一句,再随便找找,就趁着天黑前回去吧。不然待会儿有流民过来,都是饿急眼了的人,小心对你烧杀抢掠。先把你身上值钱的东西搜罗光,再见色起意,几个人将你分而轮歼了。最后再将你随意杀害,扔到没人知道的荒郊野岭。可惜你投胎到富贵人家,又是青春年华,就这么凭白交代了。”

而跟那些流民讲律法,他们都是饥一顿饱一顿、过了今天没明天的人,进了诏狱,正好有地方管饭了。

跟他们讲仁义道德,更是没有。人在做天在看,他们已经退无可退、惨无可惨了,也不怕更惨。

“我还以为,他们会将我绑起来,再多方打探,企图多勒索一些银钱。不想顿顿饱,只想一顿饱,也难怪会成流民了。”时玥筝勉强扯了扯嘴角,从木屋门前走过,老人家在身边努力帮忙寻找。

感激道:“老伯,我夫君他长身玉立、剑眉星目,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马上定乾坤,人群中最耀眼的那个就是他。等我找到了,可以邀你去相府做长工,再不必来死人堆里,求活路了。”

“你说的英俊,尸体腐烂了,都未必能找见。后面那些美好的品质,更是没法从尸首上知晓。 ”倒是老伯听她提起了相府,不免有几分吃惊。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那我就先谢过姑娘了。不过,你既是相府的人,怎么不让相府出动更多人,帮你一起找呢?还让你个小丫头,自己出来涉险。哦,我知道了,你是相府的丫鬟对吧?”

老人家又看了一眼她身上的裙裾,虽未佩戴任何首饰,素净的就像在为谁守丧戴孝。依旧难掩权贵高门出来的通身贵气。

心底暗道人与人不同,连相府的丫鬟,穿得都比布衣华贵。难怪流民都说,宁为咸阳宫里的狗,也不想做灾民。

老人家耐着性子,陪她寻了多时,她都说不是。

实在腹中饥饿,准备先离去了:“姑娘,前两日拉过来的人,我都陪着你看了一遍。剩下的,都是十天半月前的了。要么,你再去别处找找?兴许拉到别处埋了,也有可能。”

“多谢老伯,恕我一心寻我夫君心切,不能请您去酒馆要一份吃食。”时玥筝还是头一回给布衣行礼,只当感谢他的善心。日后必有重谢的话,便没再重复了。

但她知不可能,虽与唐守清只有一面之缘,可莫名就觉信任。周哥哥不在这里,又会在哪里呢。

“不必了。只我睡在破庙里,吃得是城中大户人家接济的残羹冷炙,想必你也看不上眼,我就不邀你一同用餐了。”老人家也不知这姑娘偷跑出来,相府是否知晓,倒是为她捏了一把汗。

“姑娘这次出来,可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若相府知晓你不守规矩,将你赶出去,你可怎么活?还是,压根没想过再回去。”

听说那些勋贵之家,被主子赶出去的仆妇,要么撞柱而死,要么投了河。他也不知是为什么。只是捻着胡须,越走越远。

时玥筝回头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那简陋的木屋又重新撞进余光里,只不过这一回,还多了个小姑娘。

年龄比她小不了几岁,明明脸容姣好、却一副鬼鬼祟祟模样。小脸脏兮兮的、头发乱得像鸡窝。身上的衣物也破破烂烂,仿佛连补丁也成了一件奢侈之物。

原本在麻木中,渐渐平复下去的情绪,再度被点燃。

一阵阵心悸挥之不去,很想立即做点什么,来压下这股子痛楚。方才忍着恶心拼命找寻,忙起来便好似将想他这事忘了。这会儿闲下来,又开始无所适从,承受着担忧一波接一波侵袭。

那不起眼的木屋,冥冥之中引诱着她,步步往里走。

时玥筝走进院子里,一把抓住那小姑娘,同她问话:“你是谁?你怎么在这里?”

小姑娘没说‘这是我家,我为什么不能在,我还想问你是谁呢’,而是瞳孔骤然一缩,惊恐地望着她。仿佛眼前的时玥筝,不是突然闯入的陌生过客,而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对不起,我刚刚一路寻人过来,许是衣衫沾了血污。”时玥筝突然有几分佩服那些仵作,她是寻人心切,头一遭来这种地方。那些仵作则是出于对官职的敬畏,整日与尸体为伍。

只她一松手,那姑娘立即跑得没了影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