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念他们的好,他们冒着尾大不掉的风险、承担君王的忌惮,现在家破人亡,是否值得。
百姓愚昧,便不知对错。
官差无奈,不得不改了阡陌小道。
路过的氏族商贾纷纷交头接耳:“就是他,跟戎狄私通。为了荣华富贵,狼子野心,辜负君上的信任。好在君上没被蒙在鼓里。”
“要我看啊,君上还是太仁慈了。就该将他们满门抄斩,以慑众人。戎狄杀了我多少大覃子民,与狼为伍,背叛家国,天理不容。”
“听说一开始是要满门抄斩、夷三族的。后来丞相大人求了情,君上才网开一面的。都说君无戏言,这回也是看在相国的面子上。不过也有人说,是因为叛徒没招供,咬死了没谋反,才改判的。反正不管怎么说,就算现在还没定罪,君上看着这个白眼狼,肯定也闹心啊。不如赶走算了,眼不见心不烦。”
时玥筝听着这样的流言,着实觉得刺耳。只恨自己出门未戴佩剑,兼之剑术不佳,不然真想将他们都杀了,让他们闭嘴。
眼下咽不下一口气,从腰间摸出暗器,是防身用的一把匕首,狠狠掷了过去,直接扎在那布衣身后的土墙上,擦着他耳边过去,险些将他吓破了胆。
这是她刺得最准的一次,这身本领还是周文泰教的,从前陪他练剑无聊,他见状便扎了个稻草人,由她投镖玩。
只可惜,周将军是个好师父,她却是个不学无术之徒。
“都给我闭嘴!谁再信口开河,我就把你嘴里灌满了铅。不是喜欢说吗?到了阎王殿里,跟黑白无常说去。”
都知她身份,时玥筝这一番震慑,其他人皆连大气都不敢出,人群似鸟兽散,直接少了一半。
好汉不吃眼前亏,商贾人家的大少爷当街打死了人,都会不了了之。何况是权贵之女,没那不长眼的,往刀口上撞。
议论声小了许多,风头也调转了过来:“可怜周将军一世英名,却落得个畏罪自杀的下场。其实我不明白,他已经位极人臣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何必想不开去私通戎狄。真以为到了草原部落,就能做族长吗?胡人也认血统,谁会拜汉姓王。既然都是做臣子,给君上做臣子,不比给蛮夷做臣子强?何况君上礼贤下士,一代贤君。”
有丞相小姐吹响了冲锋的号角,想必他们帮周家说两句话,也不会有杀身之祸。
可还是被怼了回来:“有这功夫心疼乱臣贼子,不如多心疼心疼自己吧。这叛徒至少富得流油过,你冬天的柴火备齐了吗?”
时玥筝想象中的、感念将军守四方平安的百姓,始终未出现。
可她还是不愿如此绝望,宁愿认为,仅仅是他们感念了,自己没听见罢了。
出城后,不能再送了。
时玥筝紧握周母的手,又不得不松开,有万千担忧,还是捡了最要紧的说:
“这几个随行的人,皆是相府精挑细选,忠厚老实、有胆识有魄力有能力之人。不会为了那点银两起了歹意,也不会精虫上脑、见色起意,忠义道德都忘了。叔母大可以放心,一路上不管遇见什么难事,都可以吩咐他们去做。”
时玥筝在心底有点埋怨父亲,整天忙得披星戴月,也不知找个自己人解押。
若是相府的人,能对周家多些照顾,也不必担心不熟悉的人,远离人烟、胡作非为了。
也许父亲为周家求了太多,也是为了避嫌,才不敢在此事上插手的吧。
“叔母,原本君上诏命,周家男丁刺字流放、女眷为奴。但下面执行的时候,说是到了流放之地再刺字,免得太后马上大寿,见血恐不祥。而女眷,也是到流放之地为奴。”时玥筝希望叔母,能明白自己的一片良苦用心。
“到了那儿,就要随机应变、自求多福了。”
远离王上的地界,自保也更容易些。周母明白的,让女眷去流放之地为奴,也是为了他们一家人团聚一处,能有个照应。
“筝儿留步吧。我八成是要客死他乡了,你的恩情,就等我来世再报答。我原想着,余生让犬子好好照顾你。这会子——若他死了,烦劳你替他收尸,随便葬在哪儿都成,只要别叫野狗分吃了。若他还活着,烦劳你给他口水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