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2 / 2)

“君父赐婚,不敢辞,你在乎这事?”江敞搁下毛笔,问道。

“仲公子慎言,我如何敢非议君上诏命。”怕是连太后都不能提出异议。

筝筝对自己,言辞总是滴水不漏,江敞见她恭敬,却实在高兴不起来。

替她誊抄了大半功课,日头已渐渐升了起来,装作无意间问道:

“我的香囊呢?”

时玥筝心脏蓦地一悸,许多话呼之欲出。

江敞见她半晌未搭话,又总觉背后有双美眸、在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终是停下笔,望着她,问:“怎么了?”

“仲公子。”时玥筝俯首叩拜,“臣女有一事想请。”

江敞陡然间看她行了大礼,将自己骇了一跳,立即将她扶了起来。

“筝筝有什么事就说,我能办到的都会鼎力相助。做不到的,我也会帮你想办法。”

“仲公子,你也知我与周家有婚约。不单如此,我对他也是情根深种。”时玥筝被他扶起来,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又开始雾气蒸腾。

“这些,我早已知晓,筝筝何必赘言?”江敞不愿听她说起这些,只不得不忍耐着。

“可是我让你觉得困扰了?还是需要我离你远些?筝筝心仪谁,我左右不了。但我要做什么,也难听从你的心意。”

“不不不,我怎敢对仲公子的言行举止置喙。只是如今周家有难,我却不知其中缘由。若仲公子知晓内情,还请指教一二。”时玥筝道。

“唉——”江敞有几分无奈,果然,他的意图、经历、生活,在她眼里毫无意义,不值得提起,更不会引起她丝毫侧目。

“我问你香囊,你说周家之事。难不成,你要我做交易。我告诉你实情,你送我香囊?”

“是。我承认,之前怕节外生枝,我确有想过一直拖着,拖到您忘了这事为止。”时玥筝低头绞着帕子,眉头拧成一团。

已有些理亏,可为了周家,还是豁出去了:

“所以,仲公子现在可以给我一次将功折罪的机会吗?您可以不急着告诉我,待我将香囊做好,交给你,你再考虑要不要告诉我。”

当然,若他拿了东西变卦,她也是拿他毫无法子。

“筝筝,我承认你的主意不错,且我也不会吃亏。但我实在不愿见你着急、为难。所以,我还是把辜负的机会,交到你手上。你可以出尔反尔,继续不给我。但你要问什么,我知道的,都告诉你。”江敞欲开口,先看见她脖颈上的伤口。

原来从军中流出来的传言,从来不是空穴来风。

“这道疤,是为他伤的吗?”

时玥筝有几分难堪,忙向上拉了拉衣角,舒坦遮掩。

从喉咙里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不想承认,又不知该如何否认。

江敞便不再问了,看向这个傻姑娘,不由得想,若她的心思,有半分在自己身上,他都不知道自己会有多俊朗。

“周文泰与戎狄私通,君父已下旨,将周家满门抄斩、夷三族,即日行刑,不得延误。”

时玥筝听罢,只觉眼前一黑。幸得江敞眼疾手快扶住了,险些向后栽倒。

“到底是谁诬蔑他?君上贤明,怎会听信小人谗言?周家为大覃殚精竭虑、忠心耿耿,怎会与戎狄私通。何况,老将军在与戎狄作战时,长子战死沙场。家仇国恨交叠,叔父又是那样嫉恶如仇的性子。”

“筝筝,你先冷静些。若无实证,君父也不会滥杀无辜。成年人的眼中,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江敞只怕她在心里大骂昏君,好在尚且有理智,没宣之于口。

否则,他可以不与她计较,换成旁人,就说不定了。

“周家一向不驯服,老将军更是功高震主,三番五次不上朝。少将军与戎狄来往书信密切,早已密谋扶持草原部落,再自立为王。而那胡姬女子,就是联姻的罪证。”

时玥筝抿了抿毫无血色的唇瓣,周文泰一向礼贤下士,对于旁人的诬蔑,一笑置之。唯独不准将军府家眷和军营里那些行伍之人,拿自己说荤话。

平常不去酒肆乐坊,更没有任何风月轶事。

那胡姬,哪怕是周文泰亲口承认,她也不会相信。

“是我方才失言,但那上奏的人,是谁?”

“都是江家的族人,我的叔父、姑母和王室宗族。”江敞压低了声音说。

时玥筝的记忆里,这些老氏族一直待在栎阳,是何时来的咸阳。且一出手,就是如此惊涛骇浪。

“周家跟江氏宗族,往来无仇近日无怨,他们为何要陷害将军府?”

没有答案。

她铁了心认定周家就是被陷害的,而江敞,并没有跟她同仇敌忾。

“筝筝,你不是男人,你不懂男人。若是能君临天下,谁愿意仰人鼻息?想必你对周将军的喜欢,也是他那不可一世的桀骜吧?他跟戎狄密谋,是板上钉钉的事。你唯一要考虑的,就是迅速跟他割席,还是助纣为虐。他如今插翅难逃,就算你去戎狄通风报信,除了连累相府,也不可能有人救得了他。”

“君临天下——”时玥筝咀嚼着这几个字,暗自嗟吁道:“那么你呢?大丈夫志在四海,你也如此想过吗?”

皇储之争,乃杀头之罪,江敞自不会落人话柄。

“我只想君父万寿无疆,我能一直为君父分忧。”

日头高悬,学堂里已到齐了人,互相行礼过后,便开始静静等着先生。

江敞已替她誊抄好,将竹简交还给她。

屋外,是余夫人送来了些小食,同太傅寒暄:“稚子顽劣,惹夫子烦心,我一妇人心里很是过意不去,又无可奈何。还请太傅严加管教,不必手下留情。”

“夫人严重了,老夫能为贵子讲学,承蒙君上厚爱,也是老夫的福气。仲公子聪颖好学,才思敏捷,与太子不相上下。”太傅不想拿人手短,也也不敢撅了宠妃的颜面。

千恩万谢后,才将那吃食收下:“多谢余夫人惦念孩童们的饮食起居,待会儿我就将兰池宫的赏赐,给各位贵子分发下去。”

“吾儿愚钝,怎敢与太子殿下相交。平常漫说王后姐姐看上我宫里的什么东西,就算让我服侍,我也得去啊。”余夫人笑眯眯地朝里面觑了一眼,看见儿子坐在那姑娘身旁,便知大事已成了。

“什么贵子不贵子的,在先生面前,都是弟子罢了。这些玩意儿,不值什么钱,都是宫里吃够了的。思忖大人才得了小孙子,才特意叫人连夜炮制,想着您可以带回去,予家眷尝尝。”

太傅拱手:“如此,老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