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2 / 2)

时玥筝眼尾一湿,她自幼懂得敬爱爹娘师长,从不觉得耍性子是应该的。

此刻,也是十分内疚。

大厦将倾,她不能为家里出力,也不能拖累家眷来照顾自己。

她带着阵阵眩晕走过去,跪在母亲身边,哀哀祈求道:

“娘,我知晓他为何那样绝情对我了。他是骗我,他就是怕连累我。可怜我的小将军,他这般为我着想,我更不能弃他不顾。”

她并非不担忧爹爹,可她相信智谋双全的爹爹,自然有万全之策,保不齐既能保全时家,也能照佛周家。

若是老将军精神矍铄,她倒是也不必这般担心。可叔父眼见要驾鹤西去,周文泰苦苦支撑,该是怎样绝望的心境啊。

“啪”地一声,一个清脆的耳光,落在时玥筝的脸上。

这是她长这么大,母亲头一遭动手打她。

从前连她一根手指头都舍不得碰,此刻却是关心则乱:

“不管出于什么缘由,周家已经退亲,你就死了这条心吧。你与他,再无可能。若你还敢去找他,我就把你赶出相府,以后再没你这个女儿。”

“娘,您消消气,冷静冷静,小妹这身上还带着伤。”虽也不知,这是她自己划伤的,还是争执之下,周文泰刺的。但不管哪种结果,都够耸人听闻。前者,小妹为了男人自戕,让相府颜面扫地。后者,周文泰一只马上落魄的凤凰,还敢对贵女以大欺小。

时瑜琼不能袖手旁观,立即站出来调和,又劝向小妹这一头:

“你上回从宫里偷偷跑出去,夫子已经生气了。因你未尊重他师者的权威,将他放在眼里。好在他气归气,到底没将你捅到君上那儿去。否则,天子之怒,浮尸百万,后果不堪设想。你还是要先养好了身子,再立即折返宫中,给夫子道歉,尽量将此事遮掩过去。”

时玥筝明白的,咸阳宫不是她家,更不是街巷闹市,由不得她随意进进出出。

若人人如此,这咸阳城里,岂非乱套了?谁来保证君上的安危,岂非藐视王威?

时玥筝觉得悲伤,被人拿自己和小将军说笑,仿佛还是昨天的事。

一眨眼,沧海桑田。

“我的好妹妹,其实周将军,也没你想的那么好。你可知,他在边关作战时,曾屠了戎狄两座城池。多少无辜百姓流离失所,妻离子散、母子分离。这样人面兽心,你若真嫁给他,就不怕夜半那些冤魂前来索命,连你一并株连?”时瑜琼本意想劝她,却不曾想,时玥筝一句也没听进去。

“你们总说我,不能只享受相府的荣光,而不承担责任。可你们又何尝不是?一边享受周文泰换来的安静祥和日子,一边又骂他是刽子手。若戎狄真杀到咸阳,将女人掳去,先女干后杀。将孩童掳去,开膛破肚。谁能高枕无忧、享受美食、勾心斗角?”

时瑜琼没见过戎狄,只知每回边关有战事,总有将军打着保家卫国的称号,拿性命赌军功。

“可是戎狄,也是我炎黄子孙。”

“没有戎狄烧杀抢掠,何来将士背井离乡。他们今日宿命,也不过是自取其祸罢了。”时玥筝的心思只在周文泰身上,听不得任何人说他不好。

维护他,俨然是一种本能。

“若依照姐姐这么说,那万物也是女娲造出来的,咱们往后也别吃鸡鸭鱼和猪肉了。”

时瑜琼张了张嘴,看着小妹这刁蛮劲儿上来,终究只剩尴尬的笑笑。

时玥筝没再忤逆母亲,不知哪根筋搭错了,仿佛突然洗心革面,孝顺了起来。

“娘,是女儿的错。女儿即日便回宫,同夫子致歉。”

老夫人刚那一巴掌落下,也是心疼得紧。

见女儿这般乖巧,病怏怏的一张脸,终是不忍心继续责怪。

“你要好好听话,娘还能将你在闺阁多养两年。若你执迷不悟,娘只能将你嫁了,待你有了新欢,就能抚平创伤。有了孩儿,就能彻底忘了他了。”

老夫人总觉女儿突然移了性情,愿意回宫,事情没那么简单。

可眼下,却也没借口阻拦她返还,毕竟昔日让她入宫伴读,可是君上的圣旨,谁又敢抗旨不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