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还没说完,就被自己的水壶、泼了一脸的水,被迫打断。
他要感谢他的筝宝,否则,他也编不下去了。
“我也不去纠缠,你以前答应我的一生一世一双人。让负心汉兑现承诺,不过自作多情。”时玥筝过来,就是想寻求一个答案。死到临头,却发现自己并没有勇气听。
“那你以后,还会纳其他妾么?娶十个八个的,为周家开枝散叶、绵延子嗣。还是为她一人专情,心无旁骛。她若死了,就为她守寡。”
时玥筝原本还想咒他魂飞魄散、不得好死。
可话到嘴边,还是尽数咽了回去。
他是九死一生之人,她哪儿舍得一语成谶,求神佛保佑他还来不及。
而那胡姬,更是无辜。被权贵看上,不管是否真心诚意,都得惺惺作态。何况,像周将军这样的少年英雄,心生倾慕,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罢了。我原本还想问问你,她招惹你的时候,可知你有婚配。可我一想,你与她一拍即合时,都没想过有婚约在身。我如何去指望一个素昧平生的女子,能有道德。她是被你蒙在鼓里也好,知情故犯也罢,也是我的宿命。”
周文泰以前从未想过,她还有这样可爱的一面。
听她这天马行空的问题,一股脑地冒出来,还着实叫人棘手,无法应对。
他在感情上,就像一个纸上谈兵的将军,所有心思都在她身上,对付其他女人,更没有任何实战经验。
这会儿听她释怀的语气,虽不甘,可也安心。
他曾暗自发誓,只要他活着一天,必定护她周全,不让她向任何人低头,自己也不行。
从前她玩心重、不思量嫁给他、总想出去游历河山,他还自顾自惆怅过,怀疑过她待自己的真心,是不是没有自己对她的爱意那么重。
包括这订婚,也是他软磨硬泡了好久,答应她嫁过去以后,不必相夫教子,依旧可以听曲读书,游历踏勘。她才勉为其难答应。
后来便释怀了,不管筝筝对他的情谊有几分,不强求,他爱她就好了呀。她不拒绝他的好,他就心满意足了。
此番,才知自己在她心里的份量,重若千斤。
就像此刻,她噙着泪、红着脸,语气故作轻松,心底定然已千疮百孔,还在跟他商量:
“我认了。那你把她接回来做正妻,我可以做妾。只要继续陪在你身边。”
然后,周文泰便很生气,是肉眼可见的愤怒。
“我不准你自轻自贱!”
时玥筝鼓起来的所有勇气,霎时间幻灭。
她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落下:
“我如今这样狼狈,还不是拜你所赐?你在气恼什么,你不是应该很得意?让相府嫡女,为你掉眼泪。你在说什么?为什么不是她不愿二女共侍一夫,而是不准我自作多情。我一定是上辈子杀人放火,这辈子喜欢你。”
她才喝了点水,可根本不能为她维持多久的清明。这样一哭,头便更晕了。
被气得情绪上头之际,冲动走到他面前,拔出他腰间的佩剑,便是指向了他:
“我若是死了呢?若我以死相逼,你会回心转意么?”
他原以为她被自己连续拒绝,盛怒之下,会一剑刺穿自己胸膛。
他在等,只担心她力气不够大。
却见她将剑抵住自己脖颈,重重划了下去,她那样吹弹可破的肌肤,顷刻间,有鲜血涌出来。
“时玥筝!你敢动!我杀了你!”
他心痛到滴血,眼疾手快、空手接白刃,才将属于自己的剑夺了回来。
这是在战场上陪他七进七出的护身符,此刻,却深恨它削铁如泥、新发于硎。
“小将军,我第一次为你这般自轻自贱,也是最后一次。我想通了,我放手了。喜欢一个人,不该苦苦纠缠,而是他过得好就好。”时玥筝又痛又饿又困,有他按在颈上的帕子,很怕便被血洇红了。
“是我不好,我不体面,我给父亲丢了人。我对生育恐惧,又不向往做贤妻良母,这些以后都有人做,我很为你高兴。以后——以后我也会嫁人,生几个孩子,咱们——咱们继续维持世交,让孩子们在一块玩吧。”
她深呼吸一口气,从不知剑伤这般痛,缓缓阖上眼睛,还在替他考虑:
“你不要怕,我不会告诉父亲,免了与将军府闹掰,影响两家的世交。以后,我也不会做傻事了。可我们——还是老死不相往来吧,不然每次看见你,我都忍不住掠夺之心。看着你跟别的女人举案齐眉,我真的受不了……”
周文泰将她抱起,任由她将小脑袋瓜枕在自己肩上,泪水肆意,尽数流到她的脖颈。
‘筝筝,惹你这这样走极端,我真想把自己杀了。’
‘若能守得云开见月明,我日夜给你当牛做马。若不能,还盼望神明,代我护你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