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2 / 2)

“你跟他说,我认了。叫他不要退亲,我准许那胡姬做妾。以后在将军府,我不会仗着母族的势力为难她。”

若是小姑娘骂两句,军令司马也认了。甚至过来时,还做好了被她锤几下的准备。总归丞相文臣,不是将门虎女,还不至于直接拔剑刺杀。

只眼下听见她这般说,突然没了主意。

想起看见少将军眼角的泪痕犹在,虽竭力掩饰,可猩红的眼眸,还是将一切都出卖了。

这会儿只剩哑口无言。

时玥筝是个不肯低头的人,不为强权屈服、不被华服美食所诱。因他父亲便权倾朝野,谁敢压她?她生在权贵之家,又什么都玩过见过。

第一次低头,就是为着她的小将军。

她恨自己没出息,可实在忘不了,寒夜被他放在怀里暖着手;月圆之时看他在夜色中练剑;同桌而食,便将所有好吃的,都夹到她碗里。将她面前叠成小山。

他给的好都那样廉价,又那样无可取代。

时玥筝回头取了自己的马,兴许是想行得慢些,就能在有他的营帐多待片刻。

她虽嘴上说着,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可与他相隔甚远,共看一轮弯月,哪儿能寄托相思之情。

她骑马匆匆而来,却没能见上他一面,着实遗憾。

“二小姐,少将军不放心,特遣了一支护卫队,送您返程。您放心,各个都是疆场上以一敌百的精良之士,对付几个毛贼犹如探囊取物。”军令司马在身后赶忙跟了一句,眼下倒是不知,这两个人,该心疼谁。

一向嘴严,自是没将实情抖落出来。

“若二小姐出了什么事,将军跟相国也没法交代。”

“对,就是。将军定是国事繁忙,才没能出来相迎的,还望小姐谅解。”千夫长也跟着溜了一句缝。

“他退婚,就是在打相府的脸,都不放在心上,又怎么会在意我是否出事。”时玥筝从甲士的手中接过缰绳,想起来时还擦了胭脂,妄想着自己好看一些,是不是他就能回心转意。

如今连他的面都没见到,只觉委屈又羞辱。

“可能,他巴不得我死在路上。这样,他就解脱了。既不用受良心上的谴责,也不会招致世人的唾弃与谩骂。不会有人为难他,予他苦苦相逼了。”

“您这怎么话说的,我们少将军的利剑,可从来都是对内不对外——”千夫长的话音未落,就见小姑娘已轻松上了马,马术精湛、一看就是少将军亲自教习的,潇洒离去。

军令司马回营赴命时,已见君上钦封的都尉——时克然,正在点兵,做着交接事宜。

而周文泰全程未露面,跟他隔的远,仿佛两个陌生人。

不知道的,谁能想到他们俩一块习武、一起长大。

进到帐中,周文泰依旧看着面前的沙盘愣神,脚边,是满地狼籍。

意气风发被抽了个干净,开口竟像极了在荒漠游荡的千年鬼魂。

“人,送走了?”

“是。”军令司马答。

“她没纠缠?”周文泰意识到自己声音有点哑,立即坐直了身子,消散许多颓靡之气,正襟问道:

“她还好吧?”

“不太好。”军令司马原本想让他放心,可忠心耿耿还是让他没办法谎报军情。

尤其,少将军被撤了职,赋闲在家,即刻面圣。不用忧心打仗,也不担心被儿女私情扰乱了心智。

实话实说道:“她哭了,妆也花了。”

或者这姑娘压根就不擅妆,清水出芙蓉的年纪,又不在勾栏院为生,自然怎么舒坦怎么来。

周文泰听懂了,女为悦己者容,她今日特意打扮得美艳来找自己缓和关系。

想到这,无异于在他心口又捅上几刀。

她是那样骄傲的性子,原该他爬到她面前,求公主垂怜。而不是她作践自己,来讨他欢心。

他心痛。

“千夫长还说,您忙于军事。谁不知,您才打了胜仗。都旗开得胜了,还忙什么?这蹩脚的言辞,如何糊弄得过二小姐。只怕,二小姐会以为,这话——是你让千夫长传的。”军令司马瞄着将军的脸色,不断察言观色、小心提醒着。

“哦对了,她还说,她同意你纳妾了,但是她要做正妻。”

周文泰握着手里的剑,几乎将虎口震出了血。

终是忍不住,出帐取了马,预备追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