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叫他酿酒;夏天让他为自己打扇子;秋天让他飞檐走壁、上树给自己摘果子;冬天又使唤他堆雪人。稍有一点做的不好,便不依不饶,罚他抄自己的名字。只她罚一遍,妹夫往往要抄上十遍。
心甘情愿受驱使,甘之如饴讨她欢心。
时玥筝与她玩闹了一阵,也有些乏了。
解开对襟前的一颗扣子,想驱散些许暑热。
嘴上硬气道:“那是。谁让他将我抛下,又害我这么担心的。”
“就算他没错,你要惩治他,他有什么法子?还敢说个不字?只怕心底隐隐期待,能被你刁难更多呢。”时瑜琼笑着说。
晚膳送来之前,尚食局几个宫娥、先将各国使臣进贡的点心拿了来。
不忘说着奉承的话,替自家主子笼络人心:“这是王后特别叫奴婢送来的,用她母国的桂花烹制而成,几簇桂花,也只得了这一坛。给两位姐儿尝个鲜,还望别嫌弃量少。”
时瑜琼瞄了一眼,是国后身边的陪嫁宫娥,地位尊贵、不言而喻。
十分懂得人情世故地亲手接过,才嘴甜唤了一声:“有劳姐姐,烦请替我们谢过娘娘赏赐。原该亲自感谢,只听闻娘娘这两日头风发作,不准外人打搅。便未曾前去。但臣女日夜惦念,在佛子面前祈福,盼着国后早日康复。待娘娘好些了,臣女定立即赶过去,当面叩谢。”
说罢,给随身带进宫来的相府丫鬟、使了个眼色。
贴身丫鬟心领神会,立即将两袋银钱,一一打点了下去。
时玥筝还没去干呢,光是瞅着,都觉得要累死了。
她觉得姐姐,天生就是该进宫为妃嫔的。对于人情世故,手到擒来。
而她自由散漫惯了,受不了这许多约束。好在这次小将军回来,建功立业,可以出去撑门立户。
即便与族人同住,将军府里,家风纯正,都是好性情的人。她小时候,就是被未来婆母抱在怀里喂牛乳和米糊糊的。而她幼年,因两家是世交,等同于一半的时光都是在将军府里度过。嫁过去之后,就跟回家一样。
“贵人这话可是折煞奴婢了,您这声姐姐,我怎么敢当呢。”话虽如此,宫娥还是将银两悄无声息地收下了。
继续巴结道:“怎能算得上赏赐?皇后娘娘特意叮嘱过我们,说姐儿们读书辛劳,尤其给太子伴读,还得包容他的愚钝,娘娘心中有数,并且感激于姑娘们、对太子功课上的帮助。”
“姐姐这话就说错了,殿下学富五车、尊师重道,对我们更是关照有加。是我们要感谢殿下的照拂,时时不敢忘记自己身份。这回能进宫伴读,听夫子讲学,沾了殿下的光,我等有这样的运气,着实是我们俩的福气。”时瑜琼一句一句,滴水不漏。
“尤其得王后娘娘体恤,更是感激于心。娘娘带病管理六宫,不忘关心臣女,我等荣幸之至。只盼着娘娘早日凤体康健。”
这一晌午,时玥筝就看着姐姐迎来送往,对各宫娘娘的赏赐分门别类、记录在册、一一清点,着实有大将风范。
她则偷懒躲闲在书房里,想温习今日走神、落下的功课。可拿起竹简,眼前都是少将军的影子。
等他回来,她要跟他郊外纵马;跟他一起吃桂花糕、鱼羹、羊肉汤;最重要的,要跟他举行婚事。
晨起看他练剑,夜半予他温酒。
其实哪怕什么都不做,只要待在他身边,不说话也安心。
门外,听见姐姐跟相府小厮耳语,断断续续,尽数传到了她耳朵里。
“千真万确!周将军要退婚,不是嘴上说说,而是退婚帖,都送到了相府。”
“不是周将军疯了。相府派出去的耳目回来说,周将军这次从边关带回来一异域女子,那女子已大了肚子。周将军对那番邦女子疼爱有加,不舍外室子做妾,这么着才要退亲。”
“这事老将军知道。小的也不知为何,老将军会由着儿子胡作非为。但解除婚约的帖子,就是老将军亲笔,派了身边的人送去的。上面,还有老将军的大印。”
“自家人从来向着自家人,即便我们跟周文泰一起长大,心底也不愿意他代替兄长去边疆。他战死沙场,我们会不忍。可兄长死在边关,那是剜心之痛。”时瑜琼话音刚落,就看见小妹的身影。
时玥筝不知自己何时起身,只知手里握着的竹简跌在地上,断层几截。
推开那扇门,魂不守舍地望着自家小厮。
少顷,眼圈一红,失语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