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2 / 2)

有些事不能见光,便只问向时知节:“依相国之见,当如何?”

当年封侯拜相,不是让他当摆设的。

“臣受人攻讦,君上不为臣申辩,臣依旧感激于君王的信任。”时知节行了一礼,才继续道:

“如今朝中打不起,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事实。纵然犬子有万夫不当之勇,他一己之力,也难以抵挡草原铁骑。”

“那以相国之意,就是不打?”君王问。

沈充听他避战就避战,认怂的同时,还不忘夸自家儿子。

略略不难:“以相国之意,没有周家,我大覃就只能屈辱求和了是吧?我怎么听闻,狮子领着一群羊,羊也能变成狮子。羊领着一群狼,狼也会变成羊。”

“我还听闻佛的眼里是佛,粪的眼里是粪。”时知节回敬完,方继续陈词道:

“回王上,臣并无此意。当打,也要求和。”

“此话怎讲?”君王近一步问道。

“只有在正面战场拒敌,在派使者求和。打,是要让戎狄知晓,大覃不怕战,省得他们狮子大开口。和,则是以最小的牺牲,换最大的安宁。”时知节说着话,心底天人交战。

眼下正值用人之际,若将周文泰没死之事说出来,君王能否既往不咎。

直到唐守清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是啊。君上,大覃才经历几役,同义渠、同西豲、同匈奴,连年征战,劳民伤财。纵然朝廷打得起,百姓也打不起了。”

“以往那些仗,的确赢了,可也不过成就周家一人的权势。”太子嘀咕道。

“的确,那以兄长之意,也是不打。好给百姓修养生机,省得饿殍遍野。我为百姓能有这样心系百姓的太子,而高兴。”江敞说罢,近一步进言道:

“公父,戎狄使节一早便到了咸阳,此刻,正在宫外候着。”

“哦?宣进殿里。”君王讶然道。

心底已有了盘算,他从无荡平四海之野心,平生所愿便是,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

胜败乃兵家常事,若真两军交战,没有十足的把握。一旦大败,他不觉这些臣子,哪个有携幼主投河的气节。

那么臣子改朝换代也能继续做臣子,甚至新帝要安抚百姓,拉拢世族,还会对他们重新启用,且继续重用。

而他这个君王,漫说万人之上保不住,高枕无忧没了,富贵权势尽数化为泡影,保不齐连性命都丢了。

沈充猜不透君意,只觉仲公子没那么好意,会在君上前,盛赞太子。

但见戎狄使臣进殿,方验证了自己猜想。

“覃王,我戎狄王这几十年,一直受覃国牵制,受尽苦楚。你虎狼之国,杀我戎狄勇士,掠夺草场和牛羊。民不聊生,百姓苦不堪言,覃王可准备如何赔偿我草原各部落?”使臣将行礼一并省了,直挺挺地站在那儿,仿若麦秸秆。

“如今,我戎狄十万男儿齐聚中原,若覃王还认不清形势,那便不需您补偿,我们戎狄将士,准备自取了。”

“覃国与戎狄,早在先王在时,便有姻亲之好。冤家宜解不宜结,你草原的牧民,与我大覃百姓,都是天下苍生。”时知节静待片刻,君王不开口,便在等自己言语。

君王怎能承受丧权辱国的骂名,自然得让自己来担。

“既两家是邻舍,邻居有难,我大覃施舍一些粮草、金银,也是应当的。毕竟远亲不如近邻。但邻舍若太贪心,那我大覃的铁骑,也不是吃素的。”

“时相还是认清现实,现在不是戎狄向覃国乞讨,而是箭在弦上,不得便发。我王说了,要覃国十万旦粮草,黄金两千两。”使臣说完,似知晓覃国朝堂会哗然,立即又补了一句:

“不多了。比起赔偿,总归比割地要好。”

“王上不可,如此一来,岂不是要掏空我国库?”沈充作势要拦,已见君王摆了摆手。

“既无退敌之策,也不能上阵杀敌,太傅歇歇吧。书生,就教好太子便是。”君王发了话,做臣子的,谁还能多出一言。

无非是提高百姓苛捐杂税,以养王室歌舞升平就是。

时知节压着儿子,不想让他去疆场送命。

赢了,君王忌惮。

败了,埋骨他乡。

不值得。

“既覃王已杀了周家,为我戎狄王族报仇,让我们感受到了覃王的诚意。良将都能舍,何必还在乎那点碎银?”使臣对覃王的态度十分满意,近一步道:

“只往后怎么样?谁能预料。不若让太子入戎狄为质,以保两国永结盟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