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姑娘出嫁,娘亲要掉泪了。
“往后不必熄灯,即便在我熟睡时。可彻夜点着。府上,也不缺这点烛火钱,天亮再熄。”
“是。原本府中妾氏皆是如此,打从夫人新婚那日,熄了花烛,公子以为您不喜好夜间屋内有光亮,才吩咐下人,往后在您入睡时熄灯。”小丫鬟说罢,又有几分喜色道:
“夫人,公子今夜回来了,您是否——”
小丫鬟的话还未说完,时玥筝对自己不在意之事,便没兴致继续听了。
只说:“其他院里日夜烛火通明,可有叫下人看着,省得走水?”
小丫鬟懵了懵,还当丈夫久不归家,才回来,自是小别胜新婚,夫人会很高兴呢。
听她这样问,便也没继续提起仲公子,只说:
“回夫人,一向如此。”
不知是不是那个梦太过于惊悚,时玥筝对下人的关注,也比从前多了些。
只想着,若她善待这些下人,是不是周家家眷沦为奴婢,在苦寒之地、也会被人善待。
“往后值夜班的丫鬟、小厮、婆子,白昼不必再劳作,可以歇息。”
小丫鬟得令,自是为自己的小姐妹们高兴。
以前大家都怕值夜,一来难熬,二来怕翌日打瞌睡,损坏了主子的东西,又挨打被罚。
以后,大家能松一口气,甚至盼着值夜了。这样次日,就能有一日的休整。还可以用这一天,去见见家人。
“夫人,底下的人若是知晓了,一准儿感念夫人的恩德。”
时玥筝渐渐有感于自己话语里的份量,随口一句,便能置人于死地,也能叫人死人复生。
“不单是值夜照料烛火的,其他值夜当差的下人,翌日也可休息。我瞧着府上下人多,游手好闲的,比真正做事的人还多。过两日我精神头足了,让管家过来与我对账册,将无用之人,打发些出去。”
从前时玥筝只顾着疯玩,未跟母亲学过掌家之事,如今一切从头做起,好在有陪嫁嬷嬷帮着自己。
时母舍不得女儿辛苦,只当嫁到周家,有婆母操心,她只要跟周家那孩子,两个人和和美美、养大孩子便是。
如今即便后悔惯子如杀子,也迟了。
“夫人,只怕有些人不好动,他们都是府中的老人,有的还服侍过公子的乳娘。”小丫鬟才高兴完,又替心思单纯善良的夫人,担忧了起来。
“她们不生事也就罢了,叫她们做事,不是要了她们的命?若真赶出去了,只怕外人会说,夫人薄情。”
“说就说吧,我不指着旁人的口舌过活。”时玥筝挥了挥手,示意小丫鬟下去。
这会儿困意来袭,却不敢入睡,生怕又撞见先前的梦魇。
她薄情,谁又不薄情,周公么?让她即便在梦里,也不能随心所欲。
看着手上的腰带,又有几分泪往上涌。
她不恨嫁,甚至不愿嫁,可如果嫁的那个人是周文泰,也不是不行。
她既有勇气离开家人;不嫌主掌中馈、事务繁杂,因为那是她与他的家;甚至连女子孕育子嗣,这等辛苦,又是九死一生的事,也不怕了。因那是与他的孩子。
现在,一切了了。
时玥筝坐在床上打着瞌睡,半梦半醒间,被屋内的脚步声惊醒。
抬眼间,正遇上江敞那双眼睛,里面有担心,有关切,让她一瞬间慌了神。
“夫人如今怎地还坐着入睡?你比我还忙。我入咸阳宫,几天几夜商讨国事,和衣而眠。夫人与我同甘共苦,我在外头不休不眠。夫人在家中夙兴夜寐。可是府上之事众多?”
明白不是那个人之后,才迅速整理好思绪,避开她的目光。
她宁愿相信,这场姻缘,只是各取所需,能让她心理舒坦点。
江敞对她但凡有一丝情意,她都还不起。
“是啊,我今儿还想着,干脆将掌家之权,还是交还乔氏手中。我乐得清闲,也省得她黯然伤神。”
时玥筝其实还想着,即便她做了娘亲,想必也会像自己母亲一样,舍不得女儿整日研习、操劳,因着能者多劳。
必定也会让女儿在未出阁时,享受尽天真烂漫,闯遍藕花深处。
左右,嫁了人后,掌家自然就会了。
“我倒是不知,夫人何时这般大度,关切起小妾的所思所想了。”江敞调笑道。
“我这不是见风使舵?公子宠她,我若不卖力拉拢,往后这府上还哪有我的一席之地。”时玥筝睁着眼睛说瞎话。
江敞此刻倒是见识到了,她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
显然,她将自己当成了鬼。
“是么?打狗还须看主人,只是我怎么听说,夫人非但没收买人心,还对我的爱妾诸多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