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巢星的早晨,糕点的香气幽幽飘出王虫区最高层的窗口,引来了一群蜜蜂驻足围观。
“狄安娜让你们来的?”喻素穹保温盒放在窗台上,从透明的顶盖隐约可见其中金黄小巧的酥饼,“别掉了。”
蜜蜂群顶着保温盒嗡嗡地飞走了,喻素穹擦了擦手,把目光投向摆了一桌的酥饼。
现在的喻素穹用不着睡觉,夜晚时分他便找些事情给自己做,包括但不限于做饭、画画之类的业余爱好。
这千层酥饼算是他目前会的最复杂的料理了,这些日子得了空,他便想做些给弥放尝尝。
自从换了一副身体,喻素穹才意识到自己的厨艺原来这样上不了台面。
虫皇的味觉是正常的,这也就意味着,现在的他能尝出酸甜苦咸各种味道,喻素穹头一次知道苹果的甜和梨子的甜如此不同,连不同食材与调味造就的相异口感都能尝得清清楚楚。
这一发现一度令喻素穹新奇万分,直到他怀着激动而紧张的心情做了一桌饭菜,想尝尝自己高超的手艺在弥放口中究竟是什么味道——
他吐了,成为虫皇之后,连吃饭都成了象征性的活动,但在舌面接触到那筷子菜的时候,有约莫五分钟,喻素穹都在怀疑这个宇宙究竟是如何诞生的。
为了避免浪费,他把那桌菜包装成无数小份分给了自己的下属,并因此收获了一个“味蕾杀手”的美名。
回想起那种惨绝人寰的味道,喻素穹由衷地感叹,原来放哥在过去的十几年间一直在忍受这种折磨。
往后的时间,喻素穹痛定思痛,找了皈依的人类中最有名的厨师,得了空便摸到后厨观察此人的独门秘方,搞得一位承受能力较差的名厨以为虫皇来后厨考核业绩,天天坐立难安,终于因忧思过度生了一场大病,病愈之后便辞职返乡。
这些年下来,侍虫们的味蕾和喻素穹的厨艺一起经受了千锤百炼,喻素穹边捏酥皮边回忆过去的五年自己在厨房里挨的刀着的火,一时间唏嘘不已。
“哟,爸,又在回忆往昔呢?”一颗卷毛脑袋从厨房门外探出来,深肤女人陶醉地吸了口气,喃喃,“肉……我闻到了肉的气味。”
另一颗小些的脑袋从她下方探了出来,少年有样学样地吸了吸鼻子,严肃道:“我闻到了豆沙的气味。”
一大一小在喻素穹的默许下进了屋,见大的那个伸手就要去掀烤箱,喻素穹头也不回道:“醉留,如果这盘酥饼被你搞废了,我就让你一周吃不下饭,嗯?”
醉留立刻缩回了手,掩饰般轻咳一声:“我这不是想看看啥馅的嘛,你说是不是,歌送,你也想知道吧?”
她用膝盖顶了顶自家双胞胎弟弟的屁股,无辜躺枪的歌送翻了个白眼,道:“关我屁事。”
“蛋黄酥,想吃等下一批。或者你们带回去自己烤。”喻素穹看了眼时间,挥挥手把姐弟两个赶到一边,小心地把热腾腾的酥饼取出来,在保温盒里放好。
醉留欢呼一声,趴在桌边开始挑做好的酥饼坯子往袋子里放。
见歌送扒在灶台边有话要说的模样,喻素穹侧过身扫了他一眼,道:“汇报任务之后再说,你俩先休息吧。”
前段日子姐弟俩被喻素穹派到虫巢星外执行任务去了,时隔一个月,昨晚才回来,喻素穹想也知道他们累了,也没急着要结果。
毕竟虫族的一切都在虫皇的监视之下,喻素穹想要知道的重要信息,早已被他尽收眼底。
见歌送仍是眼巴巴地看着,喻素穹失笑道:“杵在这儿干什么?不想吃了?”
少年摇摇头,一脸八卦:“爸,我问你,是不是在金屋藏娇?”
喻素穹被这句话呛了个死去活来。
一旁的醉留忙狗腿地送上一杯水,喻素穹一饮而尽,缓了半晌才道:“片片告诉你们的?”
“道听途说嘛,”歌送嘿嘿一笑,“这又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您告诉我们具体情况,我们立刻为您出谋划策。”
喻素穹沉默片刻,顶着歌送期待的目光,慢吞吞道:“别听片片瞎说。管好你们自己。”
歌送亮晶晶的眼睛登时被失望占据,他吸了吸鼻子,跟在醉留身后拖着步子出去了,走之前还不忘顺一袋豆沙酥,边哀叹边掏出几个吧唧吧唧嚼。
喻素穹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带孩子,真累。
把这边的一切打理好,喻素穹又差了虫族把酥饼给其他侍虫送过去,一看时间,早上七点。
喻素穹将提早做好的早饭连带着酥饼一起打包,带着保温食盒出了门。
如果这时候有哪只虫族碰巧路过,就会惊悚地发现,他们不苟言笑的虫皇带着一个巨大的保温食盒兴冲冲地走出王虫区,面上还挂着甜蜜至极的笑容。
会让扎卢其怀疑虫皇又被寄生的程度。
但喻素穹好歹也要面子,在路上仗着人少没收敛,来到弥放门前,他便立刻换上一副正经面孔,轻轻敲了敲门。
门很快开了,衣着整齐的弥放打开门,下意识一嗅,接着将目光落在了喻素穹手里的多层保温食盒上。
“这是……”他透过食盒的透明罩看见了顶层的酥饼,“点心?”
喻素穹点点头,迫不及待地把早饭摆了一整桌,特意把酥饼放在最显眼的位置,一副期待检收成果的模样。
弥放看他这模样,心中一动,不由得猜测:“该不会是你做的吧?”
喻素穹的目光左右瞟了瞟,这和他预想的……不大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