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素穹心里一个咯噔,恨不得掐着剧本的脖子问它究竟有何居心。
他不久之前才刚被车瀚容追杀过,现在又让他去接近游芷,想他死就直说。
喻素穹摸了摸包里的防狼喷雾,揣摩片刻,还是往自家楼下便利店的方向去了。
他在店里待了五分钟,把自助贩卖柜里的东西都挑拣了一遍,终于从玻璃柜门上瞥见了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
喻素穹不动声色地关上柜子,适时地回头,与进门来的游芷对上了视线。
“游芷?”喻素穹表现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讶,“好巧,又碰见了。”
游芷也没想到会再次遇到喻素穹,她下意识地拢了拢大衣,显得有些无措:“是啊,好巧。能在虫灾幸存下来……我们都很幸运。”
喻素穹垂眸,意识到游芷比起上次憔悴了许多,双颊瘦了些,但本身底子很好,即便如此依然清秀。
“你看上去……不太好,”喻素穹迟疑道,“有什么我能够帮忙的吗?”
游芷一愣,随即摇头,道:“没什么,谢谢关心。”
她仓促地在自助贩卖柜里拿了些东西,和喻素穹颌首道别,很快离开了。
剧本再次发来了消息:“在公园安抚失意的游芷。”
喻素穹暗叹一声,慢吞吞地出了便利店。
和虫灾前相比,这附近的公园冷清了些,或许人们都在努力弥补那些虫子带来的损失,一时半会儿没心思顾及玩乐放松。
在这一片寂静中,凉亭里的游芷格外显眼。
她呆呆地坐在那儿,手里捧着一罐咖啡,无意识地轻抚腹部,遥遥地凝视着不远处的小山坡,像是在凝视自己脑中的某种幻想。
喻素穹走过去,在游芷几步之外坐下,后者正出神,居然也没发现他。
过了约莫三分钟,游芷才从那雕塑般的僵直中回过神来,也发现了喻素穹。
她难免惊讶,问:“你怎么在这儿?”
“你看上去不太对劲,”喻素穹淡淡道,“担心出事,就过来看看。”
“……这么明显吗。”游芷拍了拍自己的脸,苦笑一下,“其实也没什么……”
见她依然羞于开口,喻素穹思索一阵,起身离开了凉亭。
他没说自己去了哪里,再回来的时候,脸上戴着一个别着羽毛的半脸面具。
“这位小姐,”他用故作优雅的戏剧腔调道,“有什么烦恼,不防对假面伯爵一吐为快?”
游芷震撼地望着他,一时间连伤心都忘了。
她记起来,假面伯爵是她在高中那阵流行的游戏中一名大热角色,现在她大学毕业一年了,对这个游戏早已失了关注,却没成想喻素穹还记得她和闺蜜们年少无知在班里发的疯。
游芷捂住脸,没忍住笑了,心里的郁结因此消散了些许。
她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喻素穹坐下,心想,或许趁着这个机会把话说出来也不错。
游芷显然还是有些犹豫的,她靠在凉亭的立柱边,眼眶渐渐红了。
“瀚容他……不在了。我们分手了,所以我这两天才知道。”她道。
喻素穹一惊,面具下方的薄唇微抿,没有开口。
“他是车祸死掉的……在我把孩子打掉一个星期之后,”游芷绞着手指,目光游离,“警察说他当时喝醉了,血液里还检测出了某些药物。”
“我……我确实恨他,但我从没想过要他死,从没想过……我是不是做错了,我不该打掉那个孩子,不该和他提分手,或者说……一开始就不该拒绝他的求爱呢?”
喻素穹安静地听着,游芷进入了某种旁若无人的状态,絮絮叨叨地叙述着和车瀚容的回忆,高中时的快乐时光,大学时分隔两地,以及在车瀚容求婚、她得知自己怀孕之后,那个找上门来的女人。
“我不敢和朋友说,”游芷摇摇头,声音哽咽,“也不敢告诉爸妈。我们都订婚了,我却想要分手。”
“真正爱你的人会支持你的,”喻素穹适时地插话,“他们会惋惜时间的浪费……却不能容忍你的不幸福。”
这句话成了游芷今晚能听见的最后一句。
随后她大哭起来,惊得游人都绕着道走。
她哭了十分钟,喻素穹递给她的纸巾堆在购物袋里,眼泪流干了,剩下的只有抽噎。
“我也知道没什么好抱怨的,”游芷揉着眼睛,猛灌了一口咖啡,“我的父母和朋友们都挺过了虫灾,和他们报完平安之后我想,活着真是美妙。”
“我恨他,但我不能否认我确实爱他。正因如此,我要抛下他。”
她笑了一声,给了喻素穹一个友善的拥抱。
游芷摇摇晃晃走了,像喝醉了似的,挥舞着手臂对着这座新生的城市致意,仿佛一名备受宠爱的女演员。
她并不需要什么安慰,只是想有一个机会发泄一场罢了。
喻素穹目送她远去,摘下面具,思考着之后该拿它怎么办。
凝视着那个做工粗糙的假面,记忆在喻素穹脑海中闪现,他记起来,自己小时候似乎也干过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