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沉默片刻,最终苦笑一声,单手捂住了耳朵。
“扎卢其,出大事了。”
*
蒙住双眼的黑布被解开,喻素穹睁眼,头顶的恒星能灯在他眼前打出一片白光。
“欢迎来‘蚤’的星舰做客,喻素穹先生,”高夫在光脑那头冲他微笑,“如果可以,我还真想亲自来接待你,只是身体不允许了。”
男人所在的房间显然是卧室,高夫半靠在床头,竭力拿出年轻力壮的精气神来,但有些眼力的人都看得出来,这位反抗的领袖显然不久于人世。
“所以,这就是‘蚤’一贯的待客之道?”喻素穹低头扫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手铐,淡淡道。
“在我们这儿,客人也是分为很多类的,”高夫笑道,“扎卢其先生有要事相谈,我就不再打扰了。”
画面一闪,随即切换成了扎卢其那张冷峻的脸。
男人对他微一点头,正欲开口,喻素穹抢先道:“给他治疗。否则一切免谈。”
“高夫这一句‘客人’还让你蹬鼻子上脸起来了,”那名将他带回星舰的、名为阿尔卡莫的男人笑道,“你在以怎样的立场和我们提条件?”
“那就没办法了,”喻素穹闭眼向后靠在椅背上,一副无赖的模样,“我对你们的要求爱莫能助。”
扎卢其眸光微动,他抬眼扫向阿尔卡莫,男人飞快地望了他一眼,随即收回了目光。
阿尔卡莫深吸一口气,开口却是另一句话:“我们在冰窟里发现了昆达纳的尸体。是他杀的。
“昆达纳没有给予我们生命,但他抚养我们长大。以人类的概念,昆达纳是我们的父亲。
“他杀死了我们的父亲。”
喻素穹知道这话不单是对着他说的,阿尔卡莫在尽力提醒扎卢其,担心他后退。
他无动于衷,这段独白对他来说就是毫无意义的卖惨。
喻素穹只是道:“你们又杀死了多少人的父亲?”
他并不害怕自己的态度过于恶劣,对于一个握有实际主动权的人来说,这态度恰到好处。
因为来交涉的不是高夫,而是扎卢其。
喻素穹想的没错,高夫确实只是“蚤”名义上的首领,在这个组织中,真正掌握话语权的,是那些为人类提供力量的虫族。
在喻素穹手里唯一但决定性的把柄,就是趴在他身后的那只幼蝎。
见扎卢其没有回话,喻素穹微微俯下身,拧眉呢喃一句:“好痛……”
手铐在他手腕上哗啦响,幼蝎被惊动了,它担忧地绕着喻素穹转了一圈,并冲着阿尔卡莫和屏幕对面的扎卢其威胁地举起了尾针。
喻素穹安抚地用小腿蹭了蹭幼蝎的身侧,坦然道:“看上去,这小家伙似乎更喜欢我。”
扎卢其叹了口气,吩咐:“给他治疗。”
闻言,几个隐没在阴影中的人立刻应声,随即离开了房间。
没过多久,另一块光屏跳了出来。
上面显示的是一间病房,弥放躺在那张可升降病床上,双眼紧闭。
医疗机器人在他身边忙碌地工作,用各种仪器修复他破碎的机体和血肉。
见阿尔卡莫目光沉沉,扎卢其道:“活着的永远比死了的重要。喻先生,现在可以进入商谈环节了吗?”
喻素穹这才颌首,道:“你说吧。”
扎卢其的目光在幼蝎身上流连几秒钟,带着几分无奈和怜惜。
“我先说明基本情况吧。”他道。
“和宇宙中其他一些群居虫类相似,我们虫族也拥有一位虫皇。在虫皇之下,又有八名侍虫,这孩子就是其中之五。
“侍虫会将出生之后看见的第一个活物作为父母,这孩子对你就是这种情况。”
喻素穹多多少少也猜到了一些,他没把惊奇表现在脸上,只是问:“容我插一句嘴,你们费那么大劲将玉府星系的居民聚集在明镜星,究竟有什么目的?”
扎卢其或许是知道这个问题的回答不大光彩,他微微颌首,顿了几秒钟才道:“侍虫刚出生时需要大量食物充作生长的养料,这孩子是天生的战士,需要的养分比寻常大得多。”
“所以,你们把人类当作储备饲料?”
扎卢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落在喻素穹眼里就是默认了。他捏紧拳头,问:“所以,你们想让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