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素穹让自己喘了口气，在这样的地方，他不拖后腿就算好了，还帮什么忙。

他正迟疑着是否是立刻离开比较好，耳边突然响起的呼唤令他停下了脚步。

那不像是任何一种人声，也不包含于任何语言，仅仅是通过某种专属于虫族的渠道传入他的脑中，稚嫩的声音像某种婴儿的呓语，哭泣着呼唤母亲的来临。

与此同时，冰窟内所有的虫族都不约而同地向洞穴深处涌过去，喻素穹发现自己也不由自主地迈出脚步，本能令他带上了几分急切，像是希望尽早赶往孩子身边的母亲。

喻素穹不禁错愕，他回头望了一眼，虫族攒动着从海水中爬进冰窟，路几乎被堵死了，目之所及处一片密密麻麻的漆黑。

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身体里的虫子示威似的动了动，喻素穹无法，只好随着虫群一道进入冰窟深处。

这条路多有分岔，但就同所有虫族一样，喻素穹清晰地知道究竟该通往哪一条，这让他感受到某种不再身为人类的恐惧。

约莫过了十分钟，虫群的速度终于减缓下来，它们熙熙攘攘地挤在一个球形的冰窟之外，喻素穹看不清其中景状，只觉那危机感愈发强烈。

这来源于人类的本能。

既然已经到了门口，不进去看看确实有点可惜。

喻素穹小心地在虫群中挤开一条道，小虫们挥舞着触角和细足对这个庞大的同类表示抗议，它们向两边挤过去，又在喻素穹身后自然地补上了缺口。

洞穴内的景象令喻素穹呼吸一滞。

一颗巨大的虫卵，淡黄色的软壳被撑到近乎透明，在探照灯的照耀下，几乎可以看清那其中蠕动的、巨型蝎子般的巨物。

它即将破壳了，几条足肢试探地在软壳内戳刺，喻素穹胆战心惊地看见那两只须肢缓缓开合，尾针分泌出的毒液在虫卵的半透明液体中沉浮，目测距离一只新生虫族的降生只有不到十分钟。

喻素穹隐隐感觉到，虫族这次的行动或许就是为了这只蝎子。

它们显然是故意将人类引到明镜星来的，至于这么做的目的……喻素穹不敢想。

他弯下身缓缓靠近，接着弯下身缓缓靠近，尽量将自己发出的动静压到最低，以免惊动了那只蝎子，令它提前破壳。

喻素穹没有带自燃石，在这种环境下也很难将虫卵点燃，他思索片刻，艰难地从潜水服的夹层掏出一把激光枪，这是他离开之前带上充作防身用的。

现在要走也来不及了，倒不如冒一次险，趁这虫子还没出生不能行动，先把它弄死。

他刚举起枪，忽听那呼唤再次响了起来，这次比上一回更显悠长，夹杂着几个短促的音节，像新生儿黏黏糊糊地向母亲撒娇。

喻素穹不禁一阵恶寒，扣动扳机的手却僵在了原地。

手背突兀地鼓起一块，带着警告和劝诫意味的信号通过神经传入喻素穹脑中，他的呼吸急促起来，不由自主地放下了枪。

杀了它。人类的本能叫嚣。

保护它！虫族的本能高喊。

两股无形力量的对抗令喻素穹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跪倒在地，激光枪从他手中滑脱，旋转着滑到了虫卵边的空地上。

脑海里一时间充满了太多声音，却没有一道属于他自己。

该死。别喊了。

喻素穹艰难地伸手去够枪，太阳穴猛地一疼，体内的虫子对人类的弱点再清楚不过，他痛得几乎背过气去。

他在冰面上翻了个身，仰躺在那儿，尽力伸长手臂摸索着抓枪。

——住手。你的职责是保护它。

分明是零下十几度的低温，喻素穹却出了一身冷汗。他握住枪，神经的剧痛令他在冰层上打了个滑。

“闭嘴，”他低吼，“不过是一只虫子而已。”

喻素穹向后跌坐下去，艰难地举起激光枪，双臂颤抖。

痛到麻木的手指扣下了扳机。

激光从枪口喷射而出，在与虫卵相触的那一瞬间作了一个肉眼无法察觉的停顿，紧接着，虫卵的表皮凹下一块，黏液喷涌而出。

激光擦过幼蝎的头部，新生的虫族扭动着滚落在极寒的冰面，它挣扎着张开细长的腿，甲壳因刚出生显得柔软而透明。

周围的虫群躁动起来，它们相互拥挤着，却像在等待什么似的，没有一只敢走上前来。

这一枪没能打中，喻素穹哆嗦着举起胳膊，唇边一片白雾。

他将枪口对准了那只幼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