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很小,不过是简简单单地让喻素穹帮忙拿个东西,但让人烦心的是,拿东西的地方在阮雪临的机修屋。
喻素穹已经有段时间没见过阮雪临了,但他能想象到两人见面之后的第一件事——兴师问罪。
他小心地推开机修屋的门,如履薄冰。
一部堪称巨大的战用机甲屹立在机修屋中央,机甲师的本能让喻素穹情不自禁地停下脚步,以赞赏而惊叹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着这尊庞然大物。
“有什么事快说,别干杵着。”阮雪临不耐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打断了喻素穹的欣赏。
他从机修台上跳下,抱臂不善地瞪着自己的同门师弟。
喻素穹注意到阮雪临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在他的腹部流连一阵,他说明了来意,得到的是阮雪临惊讶的眼神。
“工具包?”阮雪临随手从机修台上扒下一袋崭新的,脚背一顶,工具包通过光滑的地面漂移到了喻素穹脚边。
“对了,祝教授让我转告你,”喻素穹弯腰拎起工具包,补充,“他今晚会在他的机修屋等你。”
阮雪临拧眉,不快道:“他为什么不自己告诉我?”
“他说你不接电话,也怕你不看消息。”喻素穹如实答道。
阮雪临语塞,他实在是不知道从哪儿去挑喻素穹的错处,只好生着闷气大步回了机修台。
他没赶人走,喻素穹虽说没有意愿和阮雪临在同一个地方待太久,但这部机甲对他的吸引力显然更大。
这种战用机甲的型号喻素穹从未见过,在前前后后、反反复复将它打量了个遍之后,喻素穹认定这部护甲格外厚实、运输重于格斗的机甲是阮雪临在研究的新型号。
喻素穹犹豫着是否要问问阮雪临这部机甲的情况,他抬头张望一阵,意外地发现阮雪临在不远处的机修台上,缩在角落里似在发抖。
他蜷缩着,拼命捶着自己的大腿,喻素穹甚至能听见金属相撞的刺耳声响。
阮雪临有病,这话不是在骂他。
喻素穹从剧本上读到过阮雪临的病因,大概是童年阴影留下的心理疾病,具体是哪一种,他没费心去记。
星际时代,□□的大部分疾病都已有了根治的方法,心理疾病成了星际人更大的困扰。
阮雪临的病最后是会被治好的,但发起病来也确实要命。鉴于他现在躺在离地几十米高的机修台上,为防止出什么意外,喻素穹犹豫再三,还是决定上去看看情况。
“阮师兄?”喻素穹靠近过去,试探性地呼唤,“你怎么了,阮师兄?”
喻素穹的话没被阮雪临听见,一句句模糊不清的呢喃从他的唇齿间挤出,喻素穹听见他在呼唤什么,是母亲,父亲,抑或是先生,它们交织在一起,听不出哪句是咒骂,哪句是爱语。
病得真够厉害的。
“阮师兄?”喻素穹爬上机修台,轻声问,“你还好吗?要我帮你叫医生吗?”
或许是因为凑得近了,这话终于入了阮雪临的耳朵。
喻素穹只看见他一个激灵,眼前人翻身坐起,揪着他的衣领将他一把掼在了机修台上。
喻素穹的后脑勺在机修台坚硬的表面硌了一下,他头晕眼花,头颅里的震荡让他的世界几乎出现重影。
“你?喻素穹?”阮雪临涣散的目光逐渐聚焦,他冰冷而嫌恶地瞪视着喻素穹,松开手翻到一边,“你怎么还没走?”
喻素穹都快被气笑了,他好心来看看这个便宜师兄的病发成什么样了,阮雪临倒好,上来就给他一下,不知道的还以为这病是他喻素穹让阮雪临得的。
他的心情本就糟糕至极,这下彻底不忍了,冷笑道:“怕你死在这儿。倒是我多虑了,你想去死没人拦着你。”
或许其中的某个词戳到了阮雪临的痛处,他面色骤然阴沉,双眼几乎喷出火来:“我可不像某个人,遇到点小事就自暴自弃哭哭啼啼,没别人拉上一把,这辈子都没办法出人头地。”
不知是谁先动的手,当喻素穹反应过来时,阮雪临已经坐在他身上一拳砸上他的脸,而他猛地屈膝顶在阮雪临后腰,两人扭打在一处。
这场互殴或许早已有了铺垫,从喻素穹被祝枫收为学生之后,阮雪临大概就在计划着这一天。
而就算是棉花娃娃也有脾气,更别提喻素穹被阮雪临夹枪带棒地针对这么久,心里窝的火正好借此机会喷涌而出。
他们像两个未开化的野人,互相纠缠着用最原始的方式搏斗,知道对方的机械之躯没这么容易损坏,个个都卯足了劲儿往对方身上揍。
机修台在剧烈的摇晃中嘎吱作响,他们滚到走廊,不约而同地避开了机修装置,动用能想象到的一切手段痛揍对方。
当他们精疲力竭,彼此相隔一米躺倒在地时,已经不知过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