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问题给了喻素穹发挥的空间，他停下敲字的动作，扭过头来上上下下地打量眼前人，光线一片漆黑，战甲厚重而坚硬，从外形轮廓上只勉强看得出是个男的，这人究竟长什么样不得而知。

最终他评价：“沉闷无趣，不会说话，还随便x骚扰陌生男子，谁要做你对象，那才倒霉。”

这话把对面那人整不会了，他低头凝视自己的双手，似乎在怀疑自己是否真像喻素穹口中说的那样差劲。

半晌他才道：“你怼起人来倒是和揍人一样狠。”

“我又没打过你，你怎么知道……”喻素穹倏然噤声，他惊悚地上下打量一遍眼前这人，终于知道那几分眼熟的味道究竟从何而来。

这头盔，这战甲，不就是之前刺杀京卉的杀手吗？

“不是，你……”喻素穹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向后退了退，“你的业务范围这么广？”

上上次见面就逮着人好一通打，结果上次见面这人就把他救了，这么不计前嫌的吗？

那人并没怎么在意喻素穹的态度变化，他伸长胳膊把喻素穹揪回来，道：“工作而已，拳击场上的双方不是台上你死我活，台下还称兄道弟么？”

这能一样吗。

喻素穹搓了搓胳膊，觉得自己现在还能坐在这儿呼吸氧气简直就是个奇迹。

不知这位杀手带的氧气瓶容量多大，但一般来说，若是今天中午还没人将他们挖出这个洞穴，他们就离死不远了。

喻素穹浅眠了一会儿以缓解氧气的消耗，再睁眼时，他遗憾地发现自己依然在原地没挪窝。

遗书已经写完，他觉得有些无聊，轻轻撞了一下身边那人，想和他聊几句天。

但那人没回话，也没有扭过头来看他，喻素穹带着困惑回头望去，却见那人身子一歪，竟直直向一旁栽倒过去。

喻素穹一愣，他在那人胳膊上拽了一把将人扶正，凑近过去问他：“哎，你怎么了？”

我似乎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这个想法从喻素穹脑中一闪而过，很快他就没心思去想这个了，那人连应都没应，只是一偏头，似乎看了他一眼。

喻素穹拧眉，上上下下地打量眼前人，意识到什么，捞过他的手，果不其然，手背上代表着氧气含量的数值只剩下了1%。

但喻素穹的氧气罩分明还在源源不断地输送氧气。

他这是在干什么？切断了自己的供氧，为了让喻素穹多活一阵？

这一行为让喻素穹难以理解，但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面前这人死掉。

虽说从某种意义上，当下的局面是这人咎由自取，但没有他，喻素穹早硬得发僵了。

战甲内部应该是有供氧系统的，但喻素穹摸了半天没搞明白如何操作，便把自己的氧气罩给摘了下来。

他在那人颈侧摸索一阵，终于发现了一个隐蔽的卡扣。

头盔的下半部分向上掀开一块，露出那人的下半张脸来。

被黑暗模糊过的轮廓让喻素穹的心漏跳了一拍。

他把氧气罩给那人戴上，刚想掀开头盔看个究竟，那人忽地按住他的后脑，将他在怀里死死搂住。

“别动，”喻素穹听见他低声道，“你听。”

喻素穹于是放缓了呼吸，在空气的嗡鸣和难以自抑的心跳之间，他听见了某种掘地的声响。

“有人来了？”喻素穹一喜，刚想站起身看个究竟，缺氧造成的眩晕便让他摔了回去。

那人揽住喻素穹的肩将他放平，他发现自己躺在那人的胸前，耳朵紧贴他的左心房。

“我能看看你的脸吗？”喻素穹问。

那人摘下氧气面罩，似乎是想给喻素穹戴上，但氧气罐终于告急，那一瞬间的红光没有躲过喻素穹的眼睛。

见那人不说话，喻素穹换了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这话在现在说出来多少有些滑稽，喻素穹感受到那人胸膛轻微的震动，知道他在笑。

“叫我017吧。”那人道。

变声器没有因为头盔被掀开而失效，喻素穹因此有些失望。

他闭上眼睛，感受到缺氧一点点将他淹没，突然后悔没有在最初就摘下那人的头盔，看看他究竟长什么样。

“017……”他哑声道，“我们能撑到那时候吗？”

017没说会，也没说不会，只是堪称温柔地轻抚喻素穹的后脑，道：“你不会死的。相信我。”

喻素穹便信了，他头晕目眩，忽然感受到一阵震动，接着017翻了个身，托着他的脑袋将他护在身下。

意识恍惚中，喻素穹听见017似乎骂了句什么，像是在埋怨上边的人不知轻重。

原来他也会骂人的啊。喻素穹想。

这是他产生的最后一个想法，在那之后，喻素穹再次昏迷过去，唯一记得的，只有那双紧紧护住他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