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素穹适时地插话道:“我能问问,你们打算如何将反抗进行下去?照现在这样发展,或许‘蚤’再过几百年也没法聚集到足够的同伴。”
这个问题问到了点上,高夫微笑一下,回头递给了钟丹一个眼神。
钟丹便伸出右手,撸起衣袖,纤长的五指倏然紧握,白皙的皮肤上骤生出密密麻麻的尖刺,那条小臂就在喻素穹眼前变成了一条捕捉足,比先前见过的更加强壮锐利。
“虫族,”高夫摆手示意钟丹结束表演,“依靠它们的力量,我们足以与管理者抗衡。”
沈长筠惊呼出声:“这么说,之前在矿山上的也是……等等,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高夫并没打算隐瞒他们,道:“与虫族共生。从它们身上,我们能得到远超人类的力量。”
喻素穹三人的面色皆是一变。
“如果要加入‘蚤’,就必须接受这种……共生?”
喻素穹觉得胃部有些不适,他不禁开始怀疑是否有虫子趁着他不注意入侵了他的身体,只待高夫一声令下,便会立刻占据他的血管他的神经,令他变成一只人不人虫不虫的怪物。
无法接受的显然不止喻素穹一个。
“太荒唐了,你们……”沈长筠不住摇头,恍惚地呢喃,“所以你们就甘愿把身体和命运交给一群虫子?”
喻素穹听见塔琳在他身后不快地捏了捏拳头,扎卢其为此抛来一个眼神,塔琳老老实实地立正站好。
高夫耸了耸肩,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虫族是这个世界上最自由的生物。它们并不像你想象中这样坏,要对一个种族进行判断,共处是最好的方式。”
他并没有强迫三人立刻接受,这位“蚤”的领袖终于累了,因此决定把这场小会推向结束。
“诸位没必要立刻做出决定,”高夫又咳嗽几声,声音因疲惫而干哑,“所有‘蚤’的成员都是自愿加入的,我发誓。但相对地,诸位需要替我们保守秘密。”
三人都听出了高夫的言外之意,他们警惕地凝视着他,而高夫对于他们的警惕一笑置之。
他挥一挥手,手下便为他们一人端上了一只盘子。
盘内摆着一枚棕色的药丸,外表不透明,看不清内部的景状,但喻素穹似乎觉得那东西在微微蠕动。
“它能保证诸位保守秘密。”高夫如是道。
空气中似乎有利器相互摩擦的声音。一抹银光从喻素穹眼底一闪而过,他确信若是他拒绝服用药丸,身边的红胡子老头会干脆利落地割断他的喉咙。
毒虫终于亮出了它的獠牙,它沉默着,静待猎物做出选择。
冷汗从喻素穹的额头滑下颧骨,淌过分明的面部轮廓,接着流进了衣领。
活下去。喻素穹想。他不能死在这里。
颤抖的指尖捏起了那枚药丸,喻素穹将眼一闭,就着水将那药丸一口吞下。
喻素穹感觉异物在自己的食道里撑开,一阵细微的刺痛之后,有什么从那里钻进了他的体内,顺着血液循环消失无踪。
高夫露出了赞许的笑容,以喻素穹为开头,沈长筠和顾鹤轩最终也吞下了药丸。
“请不要排斥它。它不会危及你们的生命,”高夫道,“恰恰相反,它会在关键时候救几位于无形之中。”
沈长筠和顾鹤轩一言不发地出去了,高夫也没有多留,他被手下搀扶着站起身来,在路过喻素穹身后时,出乎意料地停下了脚步。
“你对他们并不忠诚,”高夫在喻素穹耳边用气音道,“管理者总是这样,喜欢强迫手下的人做事。别担心,这一天会结束的。”
喻素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搓了搓自己的胳膊,目送钟丹几人离开房间。
屋内只剩下他、塔琳和扎卢其,女孩懒懒散散地打了个哈欠,夹着喻素穹的胳膊把他从椅子里拽起来。
“塔琳,规矩点。”扎卢其的声音让女孩儿一抖,她甩开喻素穹的手,端端正正地站好,低声说了一句“是”。
这是喻素穹第一次听扎卢其开口,他回过头,看见扎卢其来到塔琳面前,仔仔细细地整理她在会议中被玩皱了的衣角。
“时刻保持体面。”扎卢其道。他对喻素穹微一点头,接着缓步离开了房间。
扎卢其一走,塔琳立刻松懈下来,她催促着喻素穹起身,快步带着他回自己的屋子里去。
一路上,喻素穹听着塔琳嘀嘀咕咕地说什么“讨厌扎卢其”“总是对我管这管那的”诸如此类的抱怨,一时觉得她就像叛逆期的女儿在抱怨多事的老父亲。
“他为什么总管着你?”喻素穹状似无意地问,“他看上去像你爸爸。”
“他才不是我爸爸呢,”塔琳翻了个白眼,“充其量算是我哥哥。”
她叹了口气,似乎有些忧郁。
女孩不知又想到了什么,喻素穹发现她的目光变得奇特起来,看他的眼神像在打量一块肥肉。
“我喜欢人类,”塔琳冷不丁道,“人类比虫族更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