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对于阅读器的去向,他已经不那么关心了。
云景山。他想。
云景山或许就是这一切的突破口。
他的所有行动似乎都暗含目的:将沈长筠引到先春镇,大费周章地让他们来到矿山,又给了他们这块阅读器,其间没有透露任何有用信息,活脱脱一个谜语人。
他的住所还勉强能用地域偏僻不易被发现解释,山顶的动静如此之大,那幢小屋却至今紧闭大门,如果喻素穹没有猜错,那屋子里头早已空无一人。
喻素穹心里浮现出一个荒唐的猜测。
云景山和这群怪物很有可能处于同一阵营。
没等他继续挖掘,沈长筠便用力拍了拍他,惊喜道:“升降机来了!快上去!”
他高喊着顾鹤轩的名字,试图让恋人赶紧从战局里抽身。
那厢顾鹤轩正与怪物群激战,闻言他调整了方向,一点点往升降机的方向移动。
就在这时,喻素穹忽觉脚下剧烈震颤,他扶住身旁的矿车稳住身形,诧异地低头望去。
入眼是一道漆黑的裂缝,不出五秒钟,它便由起先的几毫米粗迅速扩张,简直像是有谁拿斧子将地面劈成了两半。
喻素穹一惊,在沈长筠胳膊上拽了一把,立刻转身往升降机跑。
与此同时,那裂缝迅速向整个山顶蔓延扩张,悬崖边的碎石开始崩解坠落,震声隆隆,地面摇晃不已,恍若地震之景。
无数银白色的丝线从裂缝中喷射而出,刹那间便铺满了山顶。周遭一切物什无一幸免,被那柔软但强韧的丝线裹挟,团巴团巴卷进了裂缝底部。
喻素穹只觉脚踝一紧,今天不知第几次跌倒在地。
他死死抓住升降机的边缘避免被拖进裂缝之中,但升降机发出令人绝望的嘎吱声,几秒钟之后,那部可怜的机械向悬崖外一歪,竟是直接从山顶坠落下去。
丝线骤然收紧,喻素穹看见周遭景象从眼前迅速掠过,木屋,矿车,碎石,沈长筠,还有那群怪物。
天旋地转之间,似乎有一个黑影从不远处向他猛扑过来,那副战甲令喻素穹记忆犹新。
这时候过来,是要杀他么?
然而喻素穹已然没有多余的心思反抗了,他精疲力竭,双眼不由自主地闭上,只能任凭丝线将自己拖进了深坑。
*
每次喻素穹陷入沉睡的时候,他总会做那个梦。
他在逃跑,在飞奔,拼命躲避着那个穷追不舍的怪物,但无论他跑得多快,躲到何处,总有一个声音追上他,轻蔑而诡异的笑声令他不寒而栗。
它告诉喻素穹要服从它的命令,一千遍一万遍,直到他双眼茫然,近乎呆滞地重复它的话,它才满意地抽身而去。
今天喻素穹却没做这个梦。他堪称舒适地睁开眼睛,少见地因为睡得太好记不清自己入睡之前究竟在何处。
半分钟后他反应过来,就算他记得也无济于事。
现在的他处于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没有窗户,空间被桌椅、地毯和各种小物件塞得满满当当,因角落的光源被蒙上了一层暖色调。
喻素穹扭头望过去,惊奇地发现用作照明的竟是一支彩色的蜡烛。
他爬下床,鞋子被贴心地摆在了床边。
在镜子里,喻素穹看见了自己现在的模样——原先那套衣服被换成了干净的衬衫,领口半敞,露出在外的皮肤被仔细裹上了绷带。
他检查了一遍,发现伤口得到了细致的处理,除了轻微瘙痒外没有别的不适。
这一认知给了喻素穹一种奇异的感觉,几乎要以为昏迷之前末日般的景象只是在做梦。
就在这时,房门悄悄开了,一个粉衣服的女孩儿走了进来,脚步轻盈,乌黑油亮的发辫搭在肩头,一股清新的香气充斥了房间。
发现站在镜子前的喻素穹,她小声喊了一句什么,将手里的托盘放在了小桌上。
喻素穹面不改色地扭头望去,指尖在光脑上轻轻拨动,熟悉的画面没有出现。
那女孩做了个手势,示意喻素穹站在原地别动,接着扭头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