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素穹几乎立刻翻身坐起,那动静有些大了,弥放的眼睛掀开一条缝,哑声问:“怎么了?”
“啊,没事,放哥,我上个厕所。”喻素穹干笑道。
见弥放再次睡去,喻素穹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他翻出几年未用的电话号码,指尖颤抖地拨通出去,但直到通话自动挂断也没人接听。
喻素穹懊恼地重拨,但之后的几通都没有任何反应。
是时候太晚?还是故意吊着他?
喻素穹面色铁青,一拳砸在了墙壁上。
他熬了一晚上,第二天起床的时候眼睛都是红的,让弥放险些怀疑他是不是半夜到外边去偷吃什么东西了。
临近中午,弥放的悬浮车抵达了喻素穹居住的公寓楼下。
喻素穹若无其事地和弥放道别,目送悬浮车消失在视野里,接着直奔电梯,冲进了自己的那间单身公寓。
他再次拨通电话,焦急地凝视着那块淡黄色的界面占据了整个光脑屏幕。
这次,铃声持续了半分钟,电话接通,一道属于中年人的低沉男声在对面“喂”了一声。
这短短的三十秒,喻素穹已经强迫自己平复好了心情。
“素穹?”对面轻笑一声,似是为喻素穹的这通电话感觉意外,“好久不见。”
“吴叔,”喻素穹语气淡淡地作了问候,“我有个问题想问。”
“哦?问题?我们曾经最优秀的NPC会有什么问题问我这个糟老头子?”吴恩戏谑道,他强调了“曾经”二字,像是刻意要提醒喻素穹似的,“让我猜猜,是关于你那小男友的吧?”
见喻素穹沉默,吴恩又笑了,喻素穹从那笑声里听出几分得意。
“不是我们不放过他,素穹,”吴恩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态度,叹道,“这是激励你的一种手段。我们实在不想看到一个前途大好的孩子因为赌气被抹杀,只好出此下策。”
“只要你把任务做完——对你来说,那应该就和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你就能高枕无忧地享受接下来的人生,你的男朋友也会安然无恙,这不好吗?”
“和他无关,”喻素穹冷冷道,“也并不是他促使我下的决定。你们这样,未免过于专断了吧?”
像听到了什么笑话,吴恩嗤笑出声。那笑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嚣张,喻素穹神色淡淡地调低了音量。
“专断?哈哈,喻素穹,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说这话。你想想你上一次完成任务是什么时候?两年前?三年前?我们拖了这么久才对你下达抹杀通知,已经够仁慈了!你不要以为——”
“哎,等等,吴恩,别对孩子这么说话。”喻芩的声音响了起来,另一边的通话者换了一人。
喻素穹想到会有人来扮白脸,但没猜到他们会搬来喻芩,难不成,那群管理者觉得那子虚乌有的亲情能影响他的判断吗?
喻芩用无奈的语气开始了:“在知道他们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我也劝过他们,但经他们一说,妈觉得,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凭你的能力,完成他们给你的任务用不了一个月。听妈一句劝,好不好?”
她顿了顿,见喻素穹没什么反应,继续道:“妈知道你对这边的管理者叔叔阿姨们有怨气,那时候的事……这也不是没办法嘛。别闹脾气了,好不好?”
喻素穹面无表情地听她在光脑对面又絮絮叨叨地说了十几分钟,留在他心里的却只有最开始的那一句,“别闹脾气了”。
他觉得很可笑,悲哀和无力感在他心头交织成网,把那颗早已准备好停止跳动的心脏牢牢缠紧。
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喻素穹知道那是恨。
他以性命为代价的反抗,在他们眼里,不过是孩子的无理取闹罢了。
反抗。他想。没人在乎他的反抗,以前是,现在也是。
世界上只有一个喻素穹,但也有千千万万个“喻素穹”,一颗棋子的死亡改变不了什么,最多让那些眼高于顶的混蛋们惋惜一阵,接着便会从箱子里翻出新的一颗。
要死很容易。但他不能扯上弥放。
弥放是该长命百岁的。他那样热爱生活,绝不该死在二十二岁。
喻素穹的拳头紧了又松,眼底杀意一闪而过。
最终他在喻芩那段鼓励的沉默中道:“我明白了……有什么事需要我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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