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素穹愣了一愣，下意识地望向了身边的弥放。

弥放将他往怀里揽了揽，语气有些异样，似是为这桩出乎意料的惨案动容：“已经有人报警了，别怕。”

这团混乱惊动了经理，打扮考究的男人站出来主持大局。有人搬来仪器开始抢救伤者，但结果显而易见，那个可怜的男人被割断了喉管，呼吸早已停止，就连最好的医生和仪器都回天乏术。

那对年轻情侣刚刚开始他们的烛光晚餐，现在出了这么一桩事，不仅求婚没了，说不定还会给两人留下不浅的心理阴影。

摩天轮商场缓缓停止了转动，在门面处停了下来。

警察涌入餐厅，迅速拉起了警戒线，食客们被留在了餐厅里。

喻素穹有意无意地打量着人群，有警察正和那对年轻情侣沟通，男人的模样似是不耐，在女友和警察的好言相劝中终于还是妥协，跟在警察身后往门外走。

三人出门刚好需要路过喻素穹二人的座位，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女孩便停下脚步，惊奇道：“哎，你是喻素穹？”

喻素穹眯起眼睛，在记忆里翻找片刻，认出这是他在高中时期服务过的主角情侣，游芷和车瀚容。

“真巧，你怎么也在这儿？”游芷按了按通红的眼眶，强笑道。

“真巧。”喻素穹面无表情，他感觉到她身后的男友正在以不善的眼光打量自己，像在警告，如果你敢再和我的女友说一句话，我就会把你打得满地找牙。

现在不是个寒暄的好时机，打过招呼，几人便离开了，说是要配合警官调查。

几名警官正针对食客开展调查，令喻素穹感觉奇怪的，那些食客并没有像游芷他们一样被带走，反倒是直接悠哉地离开了此处。

喻素穹二人所在的角落是最后一个被调查的，那名年轻警官上下打量一番两人，又问了他们的姓名，核对了身份，似乎是觉得他们不像NPC，话语间多有犹豫。

喻素穹觉得麻烦，直言道：“我们是NPC。”

这话给了警官一剂定心丸，他松了口气，道：“事情比较复杂，总而言之，你们可以走了。”

喻素穹隐隐猜到二者之间的区别对待和他们的身份有关，好奇心让他追问了一句：“为什么？我看刚刚那两人被带走了。”

警官欲言又止，眼底滑过一抹自责。

“是抹杀，”他低声道，“那NPC因为没能完成任务被抹杀了。我们没资格管这些，或者说，就算管了，我们也抓不到凶手。管理者会保护他们。”

似乎是觉得自己说得太多，警官摆摆手让二人不要放在心上，接着便给同事们打了个手势。

那厢检查现场的几人见状，竟是收起了警戒线，直接让人把盖了白布的尸体抬了出去。

这顿饭是没心思再吃了，弥放带上两人的东西，刚想问问喻素穹的意见，便见青年抱着胳膊，脊背微弯，身体颤抖不止。

“怎么了？”弥放拧起眉，他觉得喻素穹的状态很不对头，“哪里不舒服？”

喻素穹摇了摇头，他扯了扯嘴角，试图让自己露出一个宽慰的笑，但恐惧毫无征兆地袭来，令他头晕目眩，重足而立。

抹杀。那人是被抹杀的。

喻素穹原先以为，剧本会将抹杀伪装成意外，像是车祸或者猝死，但他从未想到，对一条生命的抹杀会如此直白而突然。

那是三十天后的他。

喻素穹意识到。

“素穹？”弥放担忧地揽住喻素穹，耳边的轻唤让他回神，“你看上去不太好。”

喻素穹下意识地揪住弥放的前襟，望向他的眼神在一瞬间让弥放以为他在求救。

“没什么，”他喃喃，“我没事。”

弥放看出他状态不佳，便带着喻素穹回了酒店。

或许是被嘱咐过不要把事情传出去，一路上他们没听见太多人讨论餐厅内的事，像这桩谋杀不过是一件每天都会发生的小事。

每天都会发生。谁说不是呢。

两人回到房间，时候还早，喻素穹强撑着进了浴室，好洗去一身冷汗。

额发在水流中结成几缕，喻素穹在视线模糊中看水珠从发梢滴落，分明水温已经调得很高，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有什么好抱怨的呢。他问自己。

这是你自己选的。

尽管心乱如麻，喻素穹还是记得要好好洗个澡，免得身上留下什么气味给弥放留下不好的印象。

他关上花洒，摸索着按下烘干按钮，浴室的天花板却没像别处一样掀开吹送热风。

喻素穹等了半分钟，又在面板上敲敲打打了半分钟，终于确定这破玩意儿是坏了。

他暗道一句倒霉，从烘干架上抓了块浴巾随便擦了擦。

喻素穹滴着水出来的时候，弥放正在擦他的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