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李泫清心情特别不错,推脱了其他下人的跟随,只叫上钟正随他出门估量一下市价,钟正自然猫着腰乖巧跟随在他身旁。
出了街的两人又变回了地位悬殊的主从,一前一后没有任何交谈,李泫清背着手沉默走在前头,钟正则伴随在他身后半米处,不远不近,却是形影不离。
走了好一会,李泫清突然喊钟正在原地稍等他片刻,自己则是不等对方回应就钻进人群一下子没了踪影,这让钟正一下子慌了神,再没有方才的镇定。
结果刚踏出几步想去找人,李泫清的身影又神奇的从人群中钻了出来,将一件东西悄悄伸入钟正的衣袖中让他握紧,然后自己则快步挤开人群大步离去。
钟正差点弄掉手中的东西,他赶紧抓好然后拔开人群追了上去,他没忘记护好手中握着的东西。
那是一串裹满糖衣的
——“糖葫芦。”
“这种市井小食我其实是头回吃,不比你。”
李泫清坐在山崖边上摇晃手上的殷红糖串,顺道拍了拍自己身侧的空位,示意钟正赶紧过去坐下。
身穿大褂的男人帮钟正撕开了包裹糖身的竹纸,指了指顶端的糖串,问道:“是不是很久没吃了?”
钟正左右环顾了下,确定他们所在的位置除他们之外再没其他人,才放心的坐在李泫清身旁,一口咬下顶端的糖串含在嘴里,酸甜的滋味让他感觉挺好,这玩意他其实也没吃过,毕竟他的父母并不会为他买这类吃食。
“好次。”,钟正摇头晃脑的发表他的看法。
李泫清似乎是为了避嫌,所以带他一路爬上了这座矮小的山坡,山坡位于小镇后方一处僻静的地方,除了几户农家,几乎很少人会经过这个地方,那几户人家看到是李泫清自然也装作什么都没看到,一个个都藏进了屋子里,生怕自己被问作物收成。
李泫清自然不是特地来找那几户人家的麻烦,他只是领了钟正爬上了山坡,还贴心地掰折了过路的几根树杈,沿路其实有不少树杈但李泫清压根没想过让钟正来代劳,而是自己一一清理了,然后才转过身去将还在爬坡的钟正一把拉了上去。
等到了山顶视野开阔后,钟正才知道这个山坡其实能够将整个小镇尽收眼底,他们坐在低矮的山崖边上,却能看清楚小镇上来来往往的人们忙碌的身影,再放远望去,甚至能看到小镇后方有一条大河不知道从哪里蜿蜒而出,汩汩向前通往更大的湖泊,那边的山河更高更宽,是他们所处的这座山崖无法比拟的存在。
徐徐凉风吹拂而过,扬起无数枝叶,迷乱了钟正的双眼。
他又咬了一口自己手上的糖葫芦,酸甜的滋味在口中不断蔓延,让他不由自主的将身子倾斜了一些。
其实刚才他坐的地方离李泫清有半臂距离那么远,毕竟他还是没那个胆量。
可他只是倾斜了小小的幅度,就跟对方的肩膀撞在了一起,骨头突然的磕碰带起的微痛让他倒吸了口气,钟正余光瞥见李泫清的头迅速瞥向另一边,根本无法看清他此时的模样。
大概是跟自己一样,红通了双颊吧。
“我...”
李泫清清了清嗓子,说了一个字就没了下文,似乎在斟酌话语。
沉寂了好一会他才缓缓吐出口气,转过头来将自己手上的糖葫芦塞进了钟正手中,自己则将身子靠近了一些,让双方肩膀更加贴近,好似依偎在一起。
“今天破例一次,让你多吃点市井的吃食吧。”
钟正丢下自己吃完的那根竹签,啃上了李泫清只吃了一小口的那串,默默点了点头。
脸上的红晕逐渐消散去,跟周围的景色融作了一起,最后被风带离。
李泫清由着他彻底将身子投进自己的怀里,没有伸手阻拦也没有进一步抚摸接触,只是抬手指向了远方的山川大河,轻声说道:“钟正,这是我教你的第三课。”
“记住这是我为你上的第三课,也是最后一课!”
“好好生活比什么功名利禄都来得重要,青山绿水,幽兰芳草,你都该去看看。”
回忆就此中断,李泫清再不去看婴儿一眼。
而是朗声大笑起来,笑得轻狂、笑得恣意,他一甩衣袖背在身后,仿佛已经将所有的依恋全部留在了身后。
他坦然走向眼前的光亮,让金灿灿的烈阳将他无情吞噬。
“我李泫清庸庸碌碌一辈子,最后只愿我的钟正未来平安喜乐,吉无不利!”
“丰安县文竹镇李氏李泫清,就此别过。”
那道深蓝身影随光而去,甚至没留下一丝痕迹,这缕执念,终于消散的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