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朝昱面色一凛,眼中的愤恨如昙花一现,转瞬即逝。
“皇嫂来此,不仅是为了数落臣弟吧。”确认卫芸身后没有侍从,李朝昱反而松了些心,“臣弟怎么记得,圣上禁了您的足?”
“哈哈,最近以讹传讹的人真是越来越多了,这种荒谬的笑话昱王竟然也会当真。”卫芸脸不红心不跳,泰然自若,“我若是被禁足,皇后娘娘日日约我去凤鸾宫相见,岂不是抗旨?”
李朝昱赔笑:“皇嫂说得极是,回头我去惩戒那些乱嚼舌根的下人。”
“有劳昱王了。”卫芸道,“我今日前来,是为了问些话,还请昱王殿下行个方便。”
一口一个“有劳”一口一个“请”,面上却没有丝毫求人办事的态度,反而比奉旨办事还高调傲气。
等等,万一真的是奉了某些人的口谕……
麻烦了。
李朝昱侧身让路,道:“臣弟还有要事在身,皇嫂请便。”
说罢,带着一群随从,乌泱泱离开了。
一行人一走,卫芸迫不及待为小橘子解了枷锁。
小橘子为逃过一次的刑罚而庆幸,卫芸反而卸下喜色的面具,露出难得的哀愁,道:“若非李恢告知我,我竟不知你们过得如此艰难,当初该为你们寻个好去处的,是我欠考虑了。”
小橘子强颜:“奴才的双亲早死在饥荒中,若非太子收留,奴才无以至今日,府中其他人肯死心塌地留在太子府,大多受过太子恩泽。太子妃肯为我们这些低贱之人考虑,奴才们无以为报。”
卫芸道:“我囿于东宫,处处受限,一时半刻怕是想不出救你们的办法,委屈你们了。”
听完卫芸近些天的遭遇,小橘子既震惊又觉得再正常不过。
也对,如今的李家哪里还有正常人呢?
但是转念一想,小橘子没由得心惊:“太子妃,那您今日前来,岂不是抗旨?”
“圣上没有口谕,更没有旨意,但是处处限制我的行动,分明是软禁无疑。”卫芸席地而坐,不在意血污脏了裙子,“我今日前来,若有心之人利用此事……我怕是蹦跶不了几天了。”
在小橘子的印象里,太子妃古灵精怪,虽常做出匪夷所思的事,但都能将干戈化为玉帛,就连太子也曾亲口夸赞太子妃的聪颖谨慎。
本以为太子妃前来定有所准备,没成想她不仅毫无防备,就连自己的后路都亲手堵死了。
“太子妃,您赶快回去吧。”小橘子怕牢头觉察,催促着她离开这是非之地。
卫芸全然没有速战速决的意思,面对小橘子的担忧,她只是笑笑:“没事,问两句话我就走。”
“太子妃想问何事?”
“先前查账时,我发现太子殿下和一些药商有药材交易,但是每次进货的药商并不固定,是太子每次的用药不一样吗?”
小橘子思索片刻,道:“这……奴才也不清楚。先前一直是固定的几个药商,但是后来太子殿下说什么药材不管用,让太医院重新配药,但是来来回回换了十多个药方太子都不满意,因此也没办法固定购药。”
卫芸托腮静听,忽地从袖中掏出一张黄纸,道:“原先是不是这几家药商?”
铺开纸张,是几个熟悉的药商名字。
“没错,是北周的这几个药材商。”末了,小橘子把纸还给卫芸,不解道,“太子妃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没什么,就是觉得皇后宫里的凤凰引怪香的。”卫芸答非所问地念叨几句,碰巧门外有动静,便起身准备离开。
一扭头,狱头正抱着佩刀靠在门边,身旁还有一个鼻青脸肿的小卒。
小橘子好像知道卫芸是怎么进来的了。
狱头道:“太子妃,您无旨闯牢狱,还打伤了我的手下,这说不过去吧?”
卫芸歪头,疑惑地看向那个小卒,反问道:“打伤?他不是自己摔倒的吗?”
小卒一激灵,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太子妃,属下也不刁难您,”狱头指了指小卒,“您赔点银子,属下就当您没来过。”
卫芸干笑两声,没表态,反而转向小橘子,郑重其事地说道:“太子那边我会想办法处理,你保住命就行。”
小橘子表示有点难。
卫芸瞥了眼堵在门口的两人,一边挽袖子一边叹息道:“人善被人欺,脱了毛的凤凰不如鸡。你且歇着,我先去小王爷那里避避难。”
“太子妃?”
话音未落,只见卫芸疾步上前,手上三两番功夫,利落卸了狱头手中的佩刀,不待众人反应,一脚狠踹向狱头腹部,狱头毫无防备,整个人之间飞出了行刑间,脊背狠撞在对面的墙壁上。
这一力道行不浅,狱头□□几声,当下昏厥过去。
卫芸手持佩刀,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不知所措的小卒。
小卒吞了吞口水,哆嗦着往狱头身边靠。
这边的打斗引起了牢狱外守卫的注意,脚步声纷杳而至,却只看见早已昏迷不醒的狱头和一个胡言乱语的小卒。
小橘子将所见所闻尽数倾诉,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车厢内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太子妃说皇后宫中的凤凰引很香?”李贤昀生疑,苦思不得其解,“中宫所用香料数不胜数,她怎么偏偏就注意到了凤凰引?”
凤凰引和药商……
卫芸开始怀疑他了吗?
李贤昀没由得心悸,掀开窗帘透气,却见方才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阴云密布,潮湿沉闷的风压入车厢,轻薄的衣衫瞬间笼上一层水汽。
一摸额头,渗了满手的汗。
“太子殿下,您……”小橘子以为他又发病了,正要叫停车驾,却被李贤昀及时拦下。
“无碍,是天太热了。”李贤昀垂眸,“小橘子,去告诉车夫,改道去相国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