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凡忐忑不安,把衣角揉皱了都说不出个所以然。
看样子他是有意维护李朝昱了。
想来也是,李贤昀不是忙于政事就是带兵打仗,大半时间都留给了朝廷,连自己的王府都难能回去两趟,自是比不上李朝昱这位闲散王爷陪伴李景凡的时间长。
联想到自己在朝中孤立无援的尴尬局势,李贤昀难得头疼起来。
朝中势力已成定形,他能改变的少之又少,只怕是有心却无力。
“景凡,皇兄几时害过你?”李贤昀放软语气,“明日我便走了,如今你连句真话都不肯与我说吗?”
前有长兄如父的李贤昀,后有母仪天下的卫芸,李景凡知道他们对他好,自是终身不敢忘。
“可是皇兄,那是三哥亲口与我说的,要说其他,我真的不知情。”
强拉着李朝昱来东宫“捉鬼”的夜晚,见过画像的李朝昱像是着魔般,反客为主为李景凡讲述了画像的过往,又以画像为引,牵扯了许多李景凡听不懂的前朝往事。
情绪高亢之时,他自说自话,主动说起对当初分封的不满:“我也随同太子上阵杀敌,论功行赏却没我的一席之地,风头全被他们出尽了。”
话头戛然而止,李景凡偷偷瞄了眼李贤昀,再三确定他没有发怒的迹象,才接着说道:“然后三哥说他在留驻邶封,是因为父皇答应他,待太子……离开,自会将原先亏欠他的尽数还给三哥……”
李景凡竭尽所能将话说得委婉,但无济于事,李贤昀还是黑了脸,眼中全然不见方才的妥协。
就在李景凡自暴自弃准备承受李贤昀的怒火时,李贤昀说道:“你方才提到画像,怎么,你们来时这画像就已经在这里了?”
“是。”李景凡环顾四周,讶异道,“咦?现在没有了。”
“我差人拿去烧了。”不知是不是李景凡的错觉,说这话时,李贤昀似有一瞬间的恐惧。
东宫诡异事件频发,即使再胆大的人也经不住日复一日的折磨,更何况皇兄本就是凡人之躯,害怕很正常。
“你三哥说的那些事……”李贤昀干咳一声,恢复了一贯的长兄风范,“你听过便听过了,莫要再和其他人说起。不是皇兄吓唬你,若是让父皇听了去,别说是你,就算是你三哥说出去,也是要砍头的。”
有这么严重吗?
李景凡一知半解地点点头,心道这在宫里不是人尽皆知的秘密吗,为什么他们一个个都如同惊弓之鸟,人人自危?
毕竟李景凡年幼,小孩子向来好奇心重,不吓唬着根本不听话。
李贤昀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又说道:“当初父皇上位之时,便将知晓此事的宫人全部灭口,甚至不惜找借口诛了他们九族。我虽不知此画像为何留存至今,但当今世上若是有人敢非议当年的事,只怕不是诛九族那么简单了。”
李景凡点点头,不再出声。
吓唬归吓唬,李贤昀本意还是不想让李景凡过多参与朝堂纷争,只希望李景凡不会被他的恐吓吓出梦魇。
李贤昀叹气:“我走后,尧国的大小事务都落在文丞相肩上,怕是分身乏术,无力再担任你的老师了。临行前,我为你另择良师,如何?”
转移了话题,压抑的氛围稍有缓和,李景凡仍垂着头,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李贤昀自顾自地说:“谢贞、朱瑛,还是文随谦?”
李景凡好好不容易缓过劲,一听要换老师,迫不及待地说:“朱瑛!”
“好。”像小时候一样,李贤昀弯腰牵他的手,和声叮嘱道,“我临行前为你打点好,朱瑛虽然经验不足,但胜在踏实认真,当你的老师未尝不可。”
李景凡才没考虑那么多,他所认识的人屈指可数,朱瑛是唯一一个让他觉得有曾经太子妃影子的人,所以李景凡才会本能地依赖朱瑛,信任朱瑛。
刚打开门,院落中意外的人影让二人同时一愣。
“我正要去皇后宫中寻你,没想到是和皇兄在一起。”
李贤昀风轻云淡地扫了眼李朝昱,不动声色地将李景凡护在身后:“碰巧路过罢了。”
“哈哈,皇兄路过的可真是时候。”话说着,锐利的目光却落在他身后的李景凡身上。
依他的情况来看,十有八九是偷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景凡,你先回宫用膳。”李贤昀安抚了李景凡的情绪,突然对着空旷的院落喊道,“李恢,护送小王爷回宫。”
李朝昱一惊,猛地回头,不知何时,门外多出了李恢的身影。
同样吃惊的还有李景凡。来时明明只有李贤昀一人,李恢又是何时驻守在门外的?
被李恢带走的前一刻,李景凡不死心地朝门内看了一眼。
门内,李贤昀和李朝昱四目相对,一个波澜不惊,一个玩世不恭。
“李朝昱,壅州城是你的封地。”
“是。”
“为何坐视不理?”
闻言,李朝昱笑笑,而后从宽大的袖袍重抽出匕首,一步又一步,眸中的杀意远比匕首更为锐利:“因为我从不屑于那方弹丸小地,我意在天下。”
烈日炙烤着大地,东宫却如同阳光照不到的冰窟一隅,寒冷刺骨。
脖颈间凉意更甚,李贤昀偏了偏头:“父皇重病缠身,怕是时日无多了,你若是想留下弑兄的恶名,现在便动手吧。”
李景凡讥讽道:“皇兄,这个玩笑可不好笑。”
“哦,是吗?”李贤昀失笑,“倘若我若死在你手里,你岂不是能尽早如愿?”
李景凡握紧了匕首:“如什么愿?”
李贤昀望着他,冷漠地吐出五个字:“虎符在我手上。”
自古以来,皇帝掌管御林军,东宫掌控锦衣卫,却共用一枚虎符。
素日皇帝执掌虎符调动人马,而东宫仅凭太子令牌行事。
如今御林军、锦衣卫的兵权都紧握在李贤昀手中,即使李贤昀死了,没有另一半虎符,谁都别想操控御林军和锦衣卫。
李朝昱咬牙切齿:“难怪,难怪……原来你们父子二人一唱一和,就是为了引我入局。”
“正如你所见,天下就站在你面前,”李贤昀张开双臂,笑得肆意,“你尽管来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