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匪石(四)(2 / 2)

东宫生存法则 许归华 2232 字 2024-02-25

“无事便回去吧。”

文丞相没多问,只让他们先行离开,而后行色匆匆,朝着相反的地方疾步行去。

朱瑛目送文丞相的身影消失在转角,整理衣衫,转身欲走。

“你去哪儿?”谢贞挡在他面前,没好气地问道。

“景王约我去御花园采风,”朱瑛推开他,“你若想跟来,便跟来吧。”

北周的使臣算不上友善,至少在李贤昀看来,他们不比叶璇清友善些许。

“听闻尧国太子骁勇善战,外抗倭寇内平叛乱,如今正值酒兴,何不与我北周的将士一决高下?”

开宴不久,那北周的使臣便上前奉酒,大言不惭地提出要与李贤昀比试。

李贤昀正和文丞相谈论别家的事,猝不及防被唤,一时没听出使臣话语里的褒贬。

“殿下,来者不善啊。”文丞相低声道。

管他善不善,早知道他们这么话多,当初就该一举破了北周的都城。

余光捕捉到皇帝审视的目光,藏在袖中的拳头握紧又松开,李贤昀耐着性子道:“今日设宴,是为使臣接风洗尘,不宜见血。改日若得空,本王定奉陪到底。”

“好!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日散席——”

“咳。”皇后突然干咳一声,“太子近来心情不佳,还是换个日子吧。”

使臣愣了下,随后哈哈大笑,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就依皇后所言,改日再邀。”

又经过几番对饮,皇帝忽觉不适,被皇后搀扶着提前离了席。

酒过三巡,在场人大多已是微醺。

不知今日贡的什么酒,不醉人,却格外辛辣。

李贤昀浅尝过几口,不多时,腹中火烧火燎地疼。

“太子殿下可尝过火蛇酒?”使臣望着李贤昀苍白的脸色,敲了敲手旁的酒壶,“这可是我们北周不可多得的佳酿,举国上下,也仅有这寥寥数瓶可尝。”

“有所耳闻。”李贤昀强撑着坐直上身,杀意穿透使臣的衣裳,狠戾钉入北周人的心窝,“前些年灭南郡的时候,还是郡守亲手奉上的火蛇酒。”

南郡,距离北周都城仅有一城之隔。

当年北周联合别国围剿尧国,反被尧国一一攻破,若非李贤昀受命撤兵,恐怕北周早已是尧国的臣子,更别提在尧国公然挑衅当朝太子了。

换做几年前的太子,他们这种行径简直是自寻死路。

见使臣面色难堪,李贤昀顿觉轻松,身体上的痛楚也减轻了不少。

“太子,慎言!”

众人不约而同望向发话的人,李贤昀眸光黯淡几分,不减笑意。

叶璇清居高临下,愠声道:“不可无礼。”

“实话实说罢了。”李贤昀别开视线,将手边的酒壶拿远了些。

叶璇清朝使臣回以歉意的笑,说道:“圣上有言,今日只管尽兴,不论政事。”

李贤昀斟上茶水,闻言,嗤之以鼻。

若无李家,她叶璇清也配坐上皇后的位置?

不知怎地,李贤昀忆起从前的卫芸。

早知卫芸会落得如此下场,当初就该带她一起走。

记忆中,卫芸的剑术不差,自保应是没问题的,倘若加以培养……

“太子殿下,我北周盛产美人,不知殿下可有看上眼的?”

闻声望去,不知何时,那个使臣身侧多了一个持剑男子。

那男子眉眼狭长,模样并不起眼。

几道疤痕烙在他颊侧,反而多了几分江湖痞气。

李贤昀觉得那伤很新鲜,不似陈年旧伤。

“有劳挂念,本王没有续弦纳妾的想法。”李贤昀淡然回道。

“哈哈哈,太子殿下果真是痴心人。”他端起酒杯,“北周烈马王,冯谌,见过太子。”

李贤昀神情微变,迟钝片刻,举杯回敬。

烈马王,北周灵哀帝第五子,传闻他于沙场出生,靠饮人血吃人肉长大,极擅重兵器。

一旦开战,杀降更是屡见不鲜,所及之处,生灵涂炭。

他腰间的佩刀,刀刃上悬挂的血怕是早就洗不净了。

当年李贤昀率兵攻北周,若非烈马王远在边城赶不回来,李贤昀哪里还能势如破竹般杀到北周家门口?他怕是连烈马王的头发丝看不见就死于砍刀之下了。

“烈马王名声赫赫,”李贤昀道,“本王自愧不如。”

“哪里的话,本王听闻太子殿下尤擅骑射,还想找机会切磋切磋。”许是酒意上头,烈马王说得尽兴时,猛然抽出腰间佩刀,剑风裹挟血光,直奔太子门面而去。

众人反应不及,李贤昀秉着几分清醒,正欲起身寻剑抵挡,却不知何种原因,四肢竟动弹不得,宛若木桩定身,只能眼睁睁看着杀意直袭命门。

记忆如潮水般疯狂将他推入曾经的盛宴,李贤昀看到能歌善舞的皇后,看到从前胆小心虚的自己,看到奋不顾身挡在他面前的卫芸……

只是,这一次,不会再有人毫无顾及地护着他了。

是我亲手将她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