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门外宫女们你一言我一语的交谈,卫芸皱眉喝完了最后一口苦涩的中药。
呸,好苦。
最终御医也没说她究竟如何引起的疼痛,不过瞧众人有条不紊的忙着,想必暂无大碍。
疼痛减缓,卫芸一边消化口中的苦味,一边打量房间的每一处角落。
新婚夜,太子,下药……
卫芸望着托盘里还未收走的空酒杯,眸光暗了暗。
视线落在一旁,阿绿正安静收拾药渣。
其实不难猜出旁人的别有用心,只是卫芸初来乍到,手中暂且没有足够的筹码罢了。
“阿绿?”卫芸试探道。
手中的动作戛然而止,阿绿欠身道:“奴婢在。”
“太子呢?”
“回太子妃,太子方才独自离开,奴婢也不知太子去向。”
走了?
卫芸颓然躺倒在床上,刚才的痛楚像是一场身临其境的梦境,来不及道谢就被人唤醒了。
如今沉下心来,反而记不清他的容貌。
阿绿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方才皇后娘娘的人派来传话,称太子近些日身子不适,烦请您移至偏殿就寝。”
这个皇后,面还没见上一面,就开始管天管地。
何况她们两口子的事和皇后有什么干系?
是怕冲喜冲过劲,把太子冲走了?
卫芸笑了笑:“你方才说太子近日身体不适,可是感染了风寒?”
“回太子妃,太子爷自幼身体孱弱,时常旧疾复发,您不必担忧。”
卫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静默之下,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一声凄惨的抗议。
从上轿到现在,少说也过去了两个多时辰,更何况中途折腾了半天,难为肚子滴水未进还能坚持到现在。
“可有糕点果腹?”
阿绿眨眨眼,脸上的表情愈发正经:“太子妃,您该就寝了。”
卫芸心知和阿绿讲不通道理,掀开被子,翻身下床,径直走向门外。
一番操作行云流水,阿绿反应过来时,卫芸已经走到了门口。
阿绿连忙跑上前拽住卫芸:“太子妃您要做什么?”
“去厨房。”卫芸言简意赅。
“太子妃说要去哪里?”
面前的门忽的大开,伴随扑面而来的寒风,一声轻笑清晰地撞进卫芸耳中。
阿绿急忙跪地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太子面如冠玉,宽肩窄腰,颇有君子如玉的风范。
细细看来,其实这身衣服略显宽大,一身的红艳反衬他面色更为苍白。
卫芸却在他的眼底的笑意中窥见了故人的影子。
打眼瞧见太子手中盛满棕色汤药的碗,卫芸愣了下,随后反应过来,心直口快道:“我饿了。”
太子无奈叹气,摆手示意阿绿退下。
待门重新被掩紧,太子放下汤药,慢悠悠开口道:“太医说你寒气入体,今夜禁食水。”
卫芸才喘回来的气险些又背过去,但见太子没有松口的意思,揉了揉小腹,不再提及此事。
正想着在哪里见过这张脸时,冰凉的手忽得贴上一抹燥热。
太子垂眸,就着她的手揉搓小腹,温声道:“可有好转?”
想起来了,这个太子长得像她现世的未婚夫。
“没……等等!”卫芸险些咬了舌头,下意识推开他,“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落空的手僵在半空,太子怔愣须臾,扯了扯嘴角:“自是见过的。”
本就是紧张之中的信口胡诌,卫芸哪里会想到一句瞎话也能戳中太子的心事。
“啊对,不认识怎么会成亲呢。”卫芸说着,心虚地打量他的眉眼。
太子李贤昀早已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即使明知她会厌恶自己,可当他看到卫芸如此抗拒的模样,心还是止不住地刺痛。
斟酌片刻,李贤昀叹息:“这门婚事……是我强求取来的。”
“啊?”
卫芸倒不在意谁求来的婚,毕竟二人成婚是板上钉钉的事,一时半会也没有和离的想法。
只是不理解,这究竟是破镜重圆的结局还是追妻火葬场的前夕。
“阿芸?”李贤昀见她若有所思,担忧地碰了碰她的额头,“在想什么?”
“……在想你的名字。”
李贤昀眼中闪过错愕。
卫芸深吸一口气,搜肠刮肚也没想出来自己的嘴为什么不听使唤。
太子突然起身,在她疑惑的目光中认真整理衣冠,随后欠身施礼道:“在下李贤昀,字见远,见过太子妃。”
我是不是应该回个礼?
卫芸犹豫起身,嘴还没张开,眼前忽然一花,身体重心不稳,控制不住地向前倒去。
卫芸只觉腰间收紧,还未反应过来,整个身子已经陷入了太子的怀抱中。
“阿芸。”
脖颈间痒痒的,温热的气息瞬间蔓延全身。
不知是冻的还是吓的,卫芸打了个寒颤。
“阿芸,”脖颈的触感更为炙热,腰间的力度似乎又紧了几分,“我很高兴。”
卫芸身体一僵,皱了皱眉头,下意识想推开他。
转念想到阿绿方才说过的话,突然担心弱不禁风的太子被她推的倒地不起,卫芸几次犹豫,悻悻放弃,像个木偶似的任由他抱着。
这样的姿势不知僵持了多久,双腿麻木得不知感觉。
卫芸抬手轻抚他的脊背,示意他放手。
太子身形一颤,卫芸以为他背上有伤,手正要离开,却在半空被一只大掌擒了个正着。
试探性挣扎几次无果,肩头反而多了几度湿热的触感。
愣了一会儿,卫芸后知后觉——他竟然在哭!
要哭也是我这个倒霉鬼哭吧?你个八尺男儿在洞房花烛夜哭鼻子,传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
卫芸嫌弃他用自己的衣服抹眼泪,一度想将他推开:“你哭什么?”
“我只是很高兴。”李贤昀蹭了蹭她的脖颈,贪婪地嗅着衣领处的暗香,“这一次,我定不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