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领炎眼神格外复杂。他想起来在部落里的那段时间,他的儿子勇几乎每天都要在他面前夸阿铮几十遍,张口闭口就是让他好好保护阿铮。
那时候的炎除去无语之外,还有隐隐的酸意。小崽子对他可从来没有这么上过心,一张嘴就是让他守好首领的责任,压根就没关心过他老子。
炎还记得勇那时信誓旦旦地跟他说:“阿父,你一定会喜欢上阿铮的。”
炎又看了祝铮一眼,她还那么小,脸上的婴儿肥都那么明显。即使再聪明勇敢,说到底也不过只是个六岁的小女娃,像她这个年龄的小崽子们,大部分都还在阿母阿父怀里撒娇,但是祝铮已经跟着来黑暗森林了。
炎觉得他还是不太喜欢祝铮,但是也没法昧着良心说讨厌她。
他微微有些心软:“没关系,这是巫交予你的任务。你完成自己的任务最重要,不用对我们感到抱歉。”反正他们这次主要的任务就是保护好祝铮,次要的任务才是收集种子。
祝铮使劲地点了点头,她看向面前的这片植物王国,眼里露出几分符合她这个年龄的欢欣雀跃。
达达看出了祝铮的好心情,他嘿嘿笑:“这里面几乎没有凶兽,就算是有、也都是一些吃草的凶兽,一般不会攻击我们。我们只要注意一些植物就可以了。”毕竟有些植物也能称之为凶植,还是蛮吓人的。
首领炎先迈腿走了进去,第一狩猎小队将祝铮包围起来,达达因为要给祝铮讲解也走到了最中间。
“阿铮,你快看。”
正在观察地上植物的祝铮蓦然抬头,被前方的“人”吓的原地跳了起来。她这副窘态逗得达达哈哈大笑,一旁一位女战士面皮跳了跳,忍不住打了达达一拳。
女战士又强迫自己对祝铮露出一个和善的模样,只不过要笑不笑,看起来更是有几分吓人:“小阿铮,别怕。这不是人,是人面草。它就是长的吓人,其实没什么可怕的。”
祝铮仔细地看了看,面前的那些“人”没有脚,取而代之的是扎在土地里的根。它们长着一张人脸,甚至还有脖子,远远一看就是一片面无表情的人头。祝铮甚至在里面找到了好几个见过的人头。
她看了看其中一棵人面草,又看了看揉着自己头、龇牙咧嘴的达达。他们两个长的一模一样。祝铮又仔细辨认过去,发现第一狩猎小队大部分脸都能在人面草上找到,有些人的脸甚至在好几个人面草上长着,但是人面草上没有首领炎的脸。
达达揉了揉自己被锤痛的头,他迎着好友的死亡视线,这才正儿八经的跟祝铮解释:“人面草不吃人,也不咬人。它就是单纯可以变化成别人的脸。”
怪不得这么多她熟悉的面庞。
祝铮双眼一亮,起了兴趣:“达达叔,怎么变怎么变?”
达达故作高深:“其实也很简单啦,只要你拿自己身体上的一些东西放进去就可以了,比如血。但是兽皮裙啥的都不行。”总归必须是自己身体里的,不能是别的东西。
人面草还是达达发现的,有一次他受了伤,血正好滴到了人面草上,本来如同圆月的花骨朵慢慢长出了他的五官,骇他一跳。
后来众人发现人面草并不会伤人,反而还挺好玩,一个个就开始放血养起了人面草。
祝铮“嘶”了一下后拔了自己的一根头发。
在烁金部落流血是常事,她更不是怕疼,她只是想试验一下其他东西可不可以。
她将头发放入长着达达脸的那个人面草嘴里,面无表情的“达达”吞下了这根头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祝铮甚至觉得“达达”隐隐约约翻了个白眼。紧接着“达达”的脸就开始发生变化,脸盘子逐渐缩小,旧的五官消失不见、新的五官逐渐出现。
一双标志性的绿色小鹿眼出现。
人面草上长出来了祝铮的脸,只不过是面无表情的祝铮。眼皮还微微耷拉着,只露出一大半的眼睛。
“嚯!”祝铮眼睛都瞪大了,“原来我面无表情的时候这么霸气。”
达达的面皮抽了抽。怎么他原先没有想到头发丝也可以呢?!人面草一次顶多只能持续一个月,他每次过来可都要放血的!甚至因为人面草每次吸不同血时都会变脸的缘故,他们还互相争着抢着放血,让人面草变成自己的模样。
想到那会儿放的血,达达眼皮狠狠跳了几下,他实在是心疼啊!
达达又看了看周围的人,几乎所有人的表情都跟他差不多,只除了首领炎。首领不愧是首领,如今仍是心平气和。
达达不知道的是,首领的内心绝不像面上那么平静。炎在内心感慨不已,幸好他因为面子、从来没有玩过人面草。否则堂堂一个首领还没有六岁的小女娃聪明,传出去都不像话。
祝铮好奇的摸着人面草的那张脸:“唔,摸着不像人的肌肤。还是毛茸茸的。”她凑近去看,仔细看还能看见“面盘”上面的细细绒毛。它的眼睛似乎是它的果实,使劲闻还能闻到甜腻腻的味道。祝铮又掰开人面草的“嘴”,里面的牙齿并不是真人的牙齿,而是一颗颗种子。
达达挠了挠头:“毕竟不是真人嘛。”
他听见祝铮的喃喃自语:“但是这比真人有用多了。”
达达:“...什么?”
“达达叔,这个没毒吧?”
达达连连摇头:“没有的,它对我们没有一点危害。”
祝铮激动地看着人面草。天呐,这不仅是玩具,简直就是DNA检测仪啊!她都不敢想这个放在破案现场得有多好用,简直就是秒出人脸。
她们部落以后也许也能用上。
好东西,薅了!
祝铮将袖子挽了上去,搓搓手就准备薅一根人面草。
“阿铮,先别——”
达达的话来不及说完,祝铮就把人面草薅起来了。祝铮拿着长着自己同张脸的人面草有些不解:“怎么了吗?达达叔。”
达达捂住额头,头疼不已:“人面草一薅下来,脸就不会消失了。薅下来是什么样,最后还是什么样。”而且这个人面草还不会枯萎。
祝铮:“嚯!”
达达更是头疼了。他看了眼祝铮,小小的人儿拎着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头颅”,祝铮甚至还是从“脖子”处拧断的。有身体的那张脸喜笑颜开,没身体的那张脸面无表情。
这实在是太让人感到恐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