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2 / 2)

山月引 限量月光 2359 字 2024-02-25

“是方游的头!”他像是疯了一样大笑,“头上的血还凝固在木盒边上呢,你们知道我当时有多开心吗?”

看到此般模样的黄昭,引月又不禁回想到昨夜坐在篝火旁,那个温柔雕刻木人的黄昭,心中唏嘘不已。

秦未溟眼中似是不忍,又似是惋惜,于是问道:“所以你就是从那时起,便听命于齐国公府,与景国私通。”

“不错,从那时起,我便做了个卖国贼,齐国公府也承诺为我照看夫人和女儿,前日,他们答应我,北宁一战后,便会让我归家与家人团圆。”谈到家人,黄昭的目光又柔和了不少,也开始冷静下来了。

“沈随。”黄昭突然直呼眼前世子的名字,他定定看着沈随,“我以为他们只是想要将北宁送给景国,直到今日我才知道,宣城里的那位,根本不在乎这一座城池百姓的性命,那位想要的,只是你的命。”

沈随的神色没有变化,没有丝毫的惊讶,仍是一脸平静,他伸出手,轻声道:“未溟,把信拿来。”

秦未溟自袖中拿出一封书信,放在沈随的手中,沈随的目光没有移动,一直都留在黄昭身上。

他走到黄昭身前,意外地蹲下身,与黄昭平视,将信递给黄昭。

“你自己看看吧。”

突然又像是想起什么似得,沈随将信收回,起身又将信递给了一直在一旁沉默不言的引月,冷声道:“忘了你两只手都被折断了,那不如请引月念给你听吧,毕竟是她让你在这世上又多活了两日。”

引月迟迟没有接信,沈随有些不悦道:“嗯?”

她本不想接这封信,但又看了眼沈随身后的黄昭,最后还是接过了沈随手中的信。

“念。”

沈随的语气不容拒绝,引月展开书信,先是看了眼信头,神色便已经变了。

“夫君,见字如面,一别十年,两地分割,思君深切,齐国公府暗中照顾,妾与音儿诸事皆安,音儿今已能识字颂文,君勿挂念,妾与音儿只待君归。”

引月停顿了下,声量也小了些,继续道:“万语千言说不尽,边关寒冷,望君多安。”

黄昭双目瞳孔睁大,他急声问:“为什么你会有我夫人的信?沈随!你把我夫人怎么了!”

看着挣扎着大叫的黄昭,沈随没有说话,只是略微示意,秦未溟便走到黄昭身前,又拿出了许多封类似的书信,皆展开在黄昭的眼前。

黄昭睁大的双眼充满了惊讶,他自顾自地喃喃道:“这怎么可能?你们骗我!肯定是你们骗我的!”

秦未溟拿出一枚簪子放在地上,一直绣着蝴蝶的簪子。

随后轻叹了声气道:“黄昭,你的夫人早在被方游掳走之后,便在方游府中自缢身亡了,你的女儿也不知所踪。”

黄昭死死盯着地面上的蝴蝶簪子,眼中似是要滴出血来,却又只是流出了泪。

他想要说话,却好像嗓子哑了,说不出半个字。

这只簪子,是他在新婚之夜,赠与他夫人的新婚礼物。

沈随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居高临下俯视道:“你可能不知道,护城军的首领是宣朝皇后的侄儿,而齐国公又是皇后的兄长。黄昭,方游只是齐国公府给你设的局,你和方游都是这局里的棋子,强抢你妻子,又救你妻子,只是齐国公府做给你看的戏罢了。”

黄昭猛地吐出一口血来,含糊不清地问道:“若方游是齐国公府的人,那为何我又收到了方游的首级?”

“报——”一名暗卫出现在了沈随身后,随即道:“主子,景国军队到了,正驻扎在我军十里地外。”

沈随立即转身上马,秦未溟与暗卫皆跟随在他身后,上马欲向着城北的城门而去。

临走之前,沈随又轻飘飘道:“你自己刚刚也说了,齐国公连这北宁一座城池都愿意拱手送人,区区一个方游,舍,便舍了。

“若换做是我,也会如此,一个棋子而已,扔便扔了。”

说完,沈随便领着一行人骑着马疾驰而去,只留下双手折断的黄昭和一旁的引月。

黄昭整个人重重地倒在了染满血污的雪地里,原本藏在怀中的木人也掉在了雪地里。

他先是笑,后是哭,最后脸贴着冰冷的雪面,眼睛定定地望着前方,像是看到了什么,神情温柔道:“千漓,你来接我了,是我来晚了,说好的同生共死,却不知所谓地偷生了这么久…..。”

说完,黄昭的嘴角便止不住的流血,咬舌自尽了。

眼前的这一切,都只是这人间千万尘缘中的一缕,引月就像一个旁观者,只是旁观了他们的爱恨别离。

知天道者,有所为,亦有所为不为。

引月知道,作为六重界唯一能知天道的仙,她就该如现在一般,做好一个旁观者。

不能干预,不能有所为。

即使是沈随将来的人生,她亦如是。

无情,才是她该有的道。

细细雕刻的木人,染着不知是谁的血,就这样孤零零地躺在黄昭身旁,埋在了这场冬日不曾停歇的风雪里。

再也等不到来年的春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