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邃眉眼微蹙,疑问道:“黄昭?”
“是,方才我遇到了黄昭,与他相谈了许久。”引月如实答道。
沈随转过身去,整个身影都淹没在了黑暗里,只余引月还留在月色的光影中。
引月能感受到,在听到黄昭两个字后,沈随周身都染上了寒意。
“你走吧。”
引月本还欲再言,但听到沈随的话,还是离开了。
翌日,黄昭仍是早早地便来帐前唤引月,接她入城。
引月一出帐,便见到黄昭今日神采奕奕,“黄副尉今日精神很好,可是有什么好事?”
黄昭喜形于色,语气欢悦道:“可不是有好事嘛,这好事啊,有两件。”他一边领着引月入城,一边回首道:“这其一呢,是城中的瘟疫终于被姑娘治好了,我这条小命也终于算是保住了。这其二呢,就是世子今日清晨下令说,要在城中设宴庆祝北宁战胜了瘟疫,还特地单独为你在正帐中设了一处宴席呢。”
引月想起昨夜之事,猜不透沈随为何又要单独为她设宴。
黄昭原以为引月也会如他一般开心,可引月非旦没有任何喜悦之情,反而是添了几分愁绪,“引月,你怎么好像并不开心?”
闻言,引月调整了情绪,恢复如常道:“没有,只是这般隆重的设宴,我还从未参加过,怕到时候一不小心唐突了世子,世子毕竟也是千金之躯。”
黄昭也点了点头,喃喃道:“你的担忧不无道理,我们这世子确实有些阴晴不定,到时候不论他说什么,你就都顺着他就行了。”
“好,多谢黄副尉。”引月随着黄昭向着城中而去,刚去城中就发现,城内早已开始施药,一切都被安排的井井有条。
黄昭领着引月向前道:“世子今日一早便亲自安排了施药之事,大伙儿早就已经动起来了,姑娘今日就不用再来帮忙了,可以去城中逛逛。”
“我记得你上次说,还没有好好逛过北宁城,今日正好是个机会,我还要去帮着秦军师今晚设宴之事,今日就无法陪你同逛了。”黄昭停下脚步道。
“黄副尉赶紧去忙吧,不用管我,我自己在城中随便走走就行。”
“好,那我先走了,噢,对,世子为你设宴的时辰是戌时,你可别忘了。”黄昭提醒完后便离开了。
引月在城中漫无目的地走着,城中有人在帮着施药,有人在帮着晚上城中的设宴。
看起来今夜城中应是摆的流水席,沿着街道两边摆了很长的一段,届时定然十分热闹,甚至还有士兵在搬着烟花。
引月鲜少参加幻灵仙界的仙宴,不是她不喜欢,只是每次她去参加仙宴,定然会有许多仙人借机寻她为自己衍算。
她本是想好好赴仙宴,最终却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他人。
一来二去,她索性就不再参加仙宴了,就这样千年过去,幻灵仙界关于天衍仙境的传闻也越来越少了,许多新飞升的仙人也不识得她这位天衍仙境的主人了。
夜幕降临,城中灯火亮起,家家户户都挂起了红灯笼,倒像是人间除夕过年时一般。
军营设在北宁城门外,引月回军营的一路上,时不时便有人和她打招呼,全都是感谢她治好了城中的瘟疫,她觉得自己有些承受不起。
只因北宁城的最终归宿,她早已知晓。
刚出了城门,引月便看到有小部分士兵在搬运干柴,有士兵见到她直接热情地道:“引月姑娘回来了!今日军中可是备了许多好酒好菜,姑娘要不要和我们坐一桌?”
那名士兵刚说完,胳膊就被旁边的士兵拐了一下,“别瞎说,世子给引月姑娘设了宴,哪里能和我们坐一桌。”士兵整理了下衣服,然后道:“姑娘不要介意,我们行军之人说话比较直接,姑娘还是快些去世子的帐中吧!”
“好,若是晚些还有时间,我定然再来与你们饮上一杯酒。”说到这酒,引月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便是饮酒。
没想到眼前这女子如此干脆,这两名士兵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笑着道:“好!那我们可就等着姑娘这杯酒了。”引月点了点头,算是应许了。
两名士兵刚要走,突然又对着引月的方向弯腰作揖,“参见军师!”
引月这才回首,便见到了秦未溟,秦未溟先是对着引月弯眉一笑,然后又温和道:“好了,不必多礼,今夜热闹,你们快去吃宴席吧。”
“好嘞,多谢秦军师!”两名士兵随之离开了。
军营中的宴席早就开了席,士兵们都在喝酒吃肉,一眼望去,引月好似还看到了叶文景和周小六,热闹得紧。
“引月姑娘,请吧,世子已经在等着了。”
秦未溟领着引月向着军营中最大的军帐走去,一路上没有与她说任何话,只是安静地在前面领路。
“砰!”——“砰砰!”几声巨响传来,烟花腾空而起,一大颗烟花在夜空上方炸开,流光溢彩的火星点亮了漆黑的夜空,引月抬眼望去,紧接着无数的烟花升空炸开,照亮北宁的半边夜空。
绚烂的烟花下,赫然立着一个身影,他没有抬头看绽放的烟花,只是默默望着引月而来的方向。
风雪夹杂着烟花,在他身后的夜空坠下,看不清他的神情。
“引月姑娘,世子已在帐外等着你了,我就不再相送了。”说完秦未溟也离开了。
引月知道沈随此刻正在看她,不知为何,她突然想到了浮梦镜中显现的景象。
也许这北宁城的时光,就是沈随人生中最恣意的时刻了。
风雪之下,沈随看到他等的人,向他走来。
“你来得有些晚了。”
沈随没有再提起昨夜之事,只是有些责怪引月来得晚了,引月也解释道:“我想多看看北宁城,便多逗留了些时辰,抱歉,让世子久等了。”
“无妨,入帐吧,趁酒菜都还热着。”
沈随为引月掀开帐帘,引月虽然心中惊讶,但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依沈随所言入了帐。
半柱香时间后,引月发现,沈随仿佛变了一个人,与昨夜那个还想要了她性命的人截然不同。
他好像真的只是想要设宴感谢她。
这半柱香的时间内,沈随不仅为她介绍每一道菜品,还细心为她斟酒。
这看起来,真的只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宴席了。
“报!”一名士兵急冲冲地跑进来,沈随神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眉头微蹙,语气微愠道:“不知道我在设宴款待引月姑娘吗?慌慌张张地做什么?”
“启禀世子,景国的军队打过来了!”说完士兵便跪了下去,这名士兵刚跪下,帐外马上又传来了声音。
“报!启禀世子,军营中许多士兵都腹痛难忍,好像……好像是中了毒!”这名士兵不等沈随发话,直接一鼓作气报出军情。
景国的军队夜袭北宁,而恰在此时,北宁军队的士兵又中了毒,这未免太过巧了。
“砰!”——
沈随直接将手中的酒杯砸在了地上,愠声道:“让秦未溟来见我!”
引月知道,沈随定然也是猜到了。
北宁的军队,出了奸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