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力攥紧双手,紧咬牙关,任由指甲扣进肉里,试图让疼痛来平复自己的心续。在这个紧要关头,我努力不想让自己表现出什么异样,眉头在不知不觉中紧锁起来,自己都没发现。
不仅仅是出于害怕苏屿晨与他前女友碰面,还因上一世的记忆,我想起自己在很久之前也抛弃过他。愧疚,心虚,紧张,种种情愫充斥着我整个人,我努力让自己的理智控制住身体,绿灯亮起,我朝他走过去。
我向前走着,余光扫到身旁窜过一个小小的身影,是那个小女孩!我们几乎同时到达,我看着苏屿晨,不知为何眼眶止不住的湿润起来,我尽量让夜色掩盖住我即将落泪的事实,润润嗓子说道:“等很久了吗?”,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回应我:“没有很久,我也刚刚到。”
夹杂着夜市中叫卖声,突然清晰地传来一个稚嫩的童音:“妈妈,你去哪里了?我找了你好久!”,我和苏屿晨不由的向后张望,原来是小女孩扑在她妈妈腿上,仰着头撒娇。
苏屿晨看到小女孩的妈妈,愣了愣神,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对女人说道:“这么巧,你也在这里。”听到他的话,我心里的大石头落地,看来碰面是躲不掉了。随后苏屿晨对女人说道:“我们要不要找个地方坐着聊两句?”
他前女友回复道:“好啊。”他前女友名叫陈苏,是他大学同学,相恋五年,毕业后在同一个城市工作,即将准备结婚的时候婚前体检查出苏屿晨脑癌,在陪同苏屿晨治疗半年后,提出分手,就是我之前在小巷看到的那一幕。今天是他们分手后五年多里的第一次见面。
我们在夜市街尾找家清吧坐下,头顶搭着个棚子,夜间清爽的小风阵阵吹过,虽说正值夏天,今夜却意外凉爽,甚至感觉有点冷,我们点了几瓶啤酒和一杯果汁,舒缓的音乐声中我们一片静默只有妞妞在吵闹着,看似大家在等喝的东西上来,其实是谁也不愿先开口,不知该如何开口,陈苏时不时看看她的女儿,又低头发呆,不知是因为心虚还是想离开,而我也是低头发呆,整理思绪,最终苏屿晨咬了咬下唇,忍不住开口对陈苏问道:“你现在过的怎么样?”
陈苏回道:“还行吧,挺好的……我结婚了,这是我女儿妞妞(她摸了摸女儿的头)。”说完嘴角挤出一个微笑,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道:“呃……你现在……身体…还好吗?”
苏屿晨淡淡的回答:“还行,好多了,后面又进行一次手术将肿瘤切干净了。”他对手术的艰难,差点死在手术台上事只字未提,更没提后续痛苦复健和化疗。不知道是不是不想让对方有负罪感才没说。
陈苏听完,顿了顿,颤抖的说:“那时候真的……很抱歉,我在你还生着病的时候离开了你,我是真的……很恐惧,我怕你会死在我面前,我不知道该怎么…”,陈苏的眼框越来越红,一颗又颗的泪珠直径从眼眶里夺出滴落到手上,陈苏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苏屿晨打断,苏屿晨抽动着咽喉,手掐住大腿说道:“我不怪你,我也理解,你离开是对的,毕竟我那时候确实没有办法给你什么未来,我邀请你坐着聊聊天,也是想跟你把话说开,也算跟你好好的告别。”
听到苏屿晨的话,我心头一阵酸楚,鼻子发酸,我拼命控制着自己不要落泪,觉得他太逞强,但我不能打破他用尽全力表现出的潇洒和体面,我知道他这么说是出于他善良,他想放过自己,也放过别人。其实何来不怪,自打他们分手后,苏屿晨常常借酒消愁,被我制止,没法喝酒他总是整夜失眠,半夜坐在病床上望着窗外明月无声的流泪。每次看到他这副模样既揪心又无奈,好想帮助他,可我过去只会给他平添负担,还是让他一个人待着好些。他怕我担心,白天总是装出无事人的表情,我也陪着他演,但晚上我怕他做出不好的事,总在病房外注视着他。这样的日子快一年,他才渐渐能在晚上入睡,白天偶尔出神。
陈苏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看着苏屿晨问道:“你旁边这位是?”。苏屿晨看了我一眼,回她:“她是我现在的女友,芯霭,我们在医院认识的。”
陈苏看着我尴尬的笑了笑说:“你好,我叫陈苏,和他是大学同学。”我也点头笑了一下说:“你好,我叫芯霭。”心想:我早知道你,再熟不过。说完大家又回到沉默,喝点东西陈苏就站起身说小孩睡的早,她们要回去了,我们也起身目送她们离开。
终于结束这个尴尬的会面,苏屿晨和我不约而同的长叹口气,他笑着问我:“你怎么也叹气?”我:“这么尴尬的氛围,我很难不叹气的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