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渡(2 / 2)

深海古卷 今时入眠 2382 字 2024-02-26

“快点!”启渊在喊她。他先路昭一步从后舱进了货轮,此刻正抵着舱门,不让它合上。

一道闪电打来,天空霎时响起巨雷声,启渊一手撑着舱门,向路昭伸手,要拉她上来。

黑黢黢的天上没有一颗星星,月亮也消失不见,乌云中似有金色的光在盘旋。

忽然海风大作下起雨来,雨滴砸在甲板上,溅起一朵朵透明的玻璃花。

瓢泼大雨将路昭淋得浑身湿透了,她终于回过神来,握住了启渊的手,任他将自己拉进船舱。

两人顺势倒在地上,启渊歇了口气爬起来,向货舱走去:“好像一到雨天你就这样,总是走神发呆。”

路昭没有说什么,整个人失了神,她撑着舱壁站起来,拧了拧衣摆的水,快步跟上了他。

船舱内几乎摆满货箱,散发着一股难闻的霉味。舱壁旁的一排货箱整整齐齐地摆着,上边有些灰尘,路昭用脱下工人服擦了擦,躺了上去。

“这里去沧城,是不是要很久?”

“不会。”路昭闭起眼睛。

“那要几天?”启渊的话音刚刚落下,整个人便倒在地上晕了过去,不省人事。

货箱后一道晃眼的金光闪过,一个人影走了出来。

“你来了。”

路昭睁开双眼,说:“不用把他弄晕吧。”她抬头指了指倒在地上的启渊,又说:“他与你迟早要见面。”

“这似乎不是你该管的事?”庄宣衡打量着四周,“这地方倒是不错,很适合你。”

他轻笑起来,灯塔闪烁的远光时不时透过狭小的圆窗,映出他俊美无比的脸,而在路昭眼里这张熟悉的脸却在此刻变得陌生可怖。

“可是我不想带他回去了。”她直直地望着庄宣衡,看着他的脸一瞬间变得扭曲,她竟由心地生出一股快感来。

“似乎什么都不是我该管的事?”她裂开嘴角,笑得恣意又张扬,让庄宣衡一瞬间有些愣神,她实在太像路京岚了。

她说:“那么路京岚,我也不想管了。”

两人僵持着,最终还是庄宣衡先开口:“可以。”

他顿了顿,望着窗外的灯塔,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狭小的船舱上的圆窗,映进他琥珀色的瞳,显得他鲜活了几分。

他继续说道:你当然可以不用管路京岚,她为了救你去了半条命,被你这种人丢弃,是她的不幸,也是她的报应。”

路昭嗤笑一声,道:“她是灵凰,你却只是鲛人罢了,她迟早会恢复神力。”

路昭死死地盯着他,从小到大她都没有很好地被爱过,迄今为止也只有路京岚和孟疏给了她毫无理由的偏爱,无论如何她做不到抛下路京岚,装作轻松地放狠话威胁只不过是为了镇住庄宣衡。

然而庄宣衡似乎看穿了路昭的小心思,他深邃的眼眸温情如水,说出的话却刺得路昭心下一惊:“没了你,以后还会有很多人。叶烟然为我建的锡比乌城你还没有去过吧?”

叶烟然半人半鲛,可以离开沧城浮至水面,甚至可以深入内陆。她博学广知,或许已经发现了制作血引的办法。

说到底她只是个凡人,和亿万个凡人唯一的不同就只是体内流着路京岚的血罢了,她并不是不可替代的。

轰隆轰隆——

一道道雷声响起,闪电划过天幕,将整片天空分割成细碎的裂片。

顿时,路昭感觉到整个脑袋炸开般地疼,左手也开始不听使唤。

庄宣衡满意地看着她痛苦的样子,笑意盈盈地说:“看来琴蛊已经通过你断掉的左手顺着血管流入你的身体了,头痛欲裂吧?路京岚也会这么痛,痛苦让人头脑清醒,你要学着去适应,好仔细想想自己到底是在为谁做事。”

雨似乎快停了,路昭的头一阵阵地抽搐着疼,头骨上的筋脉在不停地跳动着。她斜靠在舱壁上,整个人蜷缩起来。

庄宣衡端着手饶有兴味地欣赏了一会她的这幅模样,走过去靠着她坐下,轻轻擦去她额头上地细汗珠,柔声说道:“我来这趟的目的不是和你吵架,锡比乌之眼已开,明早货轮启航至北海中时,叶烟然会幻化出海市蜃楼引你方向,你可以选择去,也可以不去。”

“后果你自己承担就可以。”

他的话音刚落,身体随着雨声的消失而变得透明,最终消失不见了。

启渊辅一睁开眼,便看见路昭盯着手腕处那条闪着金光的链子出神。

“我这是低血糖了?”

他扶着货箱从地上站起来,揉了揉后脑勺,有点胀疼,还有些许头晕。该吃点东西了。他拎过袋子,拿出一包压缩饼干,朝着路昭伸过过去:“你也吃点。”

“我不饿。”路昭又闭上眼睛,她的睫毛很长,微弱的灯光下忽闪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像停驻在她眼下的蝴蝶。她收起双臂侧过身,白净的脸上满是疲惫,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舱外的雨声随庄宣城的离开戛然而止,只剩下海浪拍击礁石的声响,远处的灯塔光扫过窗时,对岸突然开始响起鞭炮声,路昭往舷窗外望去,烟花此起彼伏地升空,绚烂无比。

“好漂亮。我小时候家里没有钱买烟花,邻居阿婆偷偷给了我一支,点起来没有这样漂亮。”她喃喃道。

这是路昭第一次和启渊说关于她在大陆的那个“家”相关的事,启渊不由得深深看了她一眼,末了,他说:“新年快乐,路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