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狼(1 / 2)

深海古卷 今时入眠 2461 字 2024-02-26

雪没完没了地下,地上的积雪足足到了膝盖,绵延的皑皑白雪像雪海一般要将世间吞没。启渊想报警把路昭丢给警察管,面对大雪封山却毫无办法。

起先他想,要么就这样赶她出去算了,就让她自生自灭罢,自己本来也没有义务养陌生人。

说什么自己没有家人就可以赖在他的地盘不走,岂不是把他这当旅馆了?

更何况雪不知道要哪日才能停,地窖里的粮食他一个人吃到开春或许够,但多加一个人就多一张嘴,到时候断粮了那可就难受了。

“诶,你到底什么时候走?”

“你不是说大雪封路了么,我能走哪去?”

她的嗓子似乎好了许多,声音不再沙哑而是带着少女特有的清亮。她长得很漂亮,鼻尖一颗俏皮的小痣衬得肤白如雪,睫毛忽闪忽闪的下的那双多情的杏眼像是会说话。

是啊,冰天雪地的,还封着路。

电视上都说了,南方死了多少多少人,她那日的穿着不很明显就是南方人么!把她赶出去就是一个死。

许是南方的哪户人家的女儿千里迢迢地跑来黑龙江,还和人意外怀孕后不好意思和家人说,去小作坊做了流产流了一身血,也没脸回家,就这样在林子里迷路了。

他脑补出了一出大戏,顿时又对她生起了怜悯之心。

他想着,等到雪停出太阳了,再化一点到大路可以开车的时候,自己花五毛钱坐大巴去西岗子镇报个警,让警察带她回家,自己再收点感谢费,也算是自己做了件善事。

“我不想看新闻。”她一开口准没好事。

山里娱乐活动少,天又冷,他如果不让她看电视,她就只能可怜地望着窗外的飞雪发呆。

“那你想看什么?”启渊将遥控器递给她。

路昭接过遥控器,将电视台换到了少儿频道。启渊瞟了一眼,是动画片美人鱼,幼稚得很。她看起来也十五六岁了,不知道怎么行为习惯还和五六岁的小孩似的。

路昭就这样在启渊的木屋住了下来,大雪的天,两个人一块待着无所事事,倒也不觉得孤独。

兴致来了,她就去屋外搓雪人,搓小小的一只星星,或者是小鱼,用手捧进屋里,火炉一熏,很快就化了。

“你得搓大一些,就留它在外头。”启渊看不下去说。

“你厉害,你来。”她似乎很不服气。

启渊搓了个小球,又滚了大的一颗球,将小球放到大球上按严实了,从屋里拿了根萝卜和两根碳条安上去,有模有样的。

雪人堆在门口,看着路昭。她瘪了瘪嘴,捏了颗雪球扔到启渊怀里,转身进屋了。

该到干活的时候,她倒没有什么娇蛮的架子,帮着他劈柴、铲雪,样样都干得很好,丝毫没有那日趴在他门口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只是她似乎很怕火,不仅从来不做饭,洗完澡出来冻得哆嗦了也离火炉三尺远。

启渊把萝卜切好块儿一股脑地倒进锅里,拧开水龙头洗白菜,特意多洗了一捆。路昭胃口很大,一锅萝卜白菜炖粉条,她能吃大半锅。

“插播一条新闻:南方多地出现次生灾情,连续低温使得武汉全市水管频频爆裂,持续低温又使用电负荷急剧上升,湖北部分地区有开始拉闸限电。贵州贵阳,公交车、小型汽车等因市中心路面结冰而发生侧滑或追尾的车辆多达二十余辆……”

黑龙江因地处寒冷地区,因此水管都预先采取了保暖防冻裂措施,按照防寒防冻标准改造过,才没有像新闻里说的像南方雪灾地区那样水管爆裂,导致市政府供水热线被打爆。

“今天吃什么?”路昭眼睛盯着电视,声音冷冷的、脆生生的,不带什么感情。

“萝卜白菜炖粉条。”启渊心不在焉地回道。

她整个人坐直了,侧过身来气鼓鼓地对启渊说:“又是这玩意?”

“嗯。”

萝卜、白菜、土豆和红薯不容易坏,扔那也不用管。都是启渊入冬前就去山脚镇上采购完一点一点搬回木屋的。

木屋门后的一小块水泥地和别处不一样,靠墙的地方有一个铁把手,打开后就是启渊给自己挖的小地窖,用来备冬天的口粮。大东北的山里一到冬天又冷又全是光秃秃的树干,他是决不能把自己过到断粮那一步。

肉倒是也有,一些他用狐皮兔皮换的农家猪肉,用炭火熏了好几天,是香喷喷的腊肉,要留着过年吃。

“我要吃肉。”路昭说。连续吃了三天萝卜白菜炖粉条、土豆白菜炖粉条,打嗝都是白菜味儿。

“没有肉。”启渊说道,“有的吃已经很不错了,我又免费给你吃又像老妈子一样免费给你烧的,还捡了你救你一条命,已经是你救命恩人了,你怎么能给点颜色就开染坊呢?”他用汤勺捞了一小勺萝卜,盛进路昭碗里。

路昭听不懂:“什么颜色,什么染坊?我不要五颜六色的衣服,我要吃肉。”她身上罩着启渊宽大的皮袄,说话的时候衣领的狐狸毛随着气流一颤一颤,看起来像个野孩子。

启渊见自己在鸡同鸭讲,语气也不怎么好:“你要什么就自己出去找,我不是你妈,没有义务养你。”

风雪交加的夜晚,呼呼的西北风撞击着窗户,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电视台里的气象专家预测这场大雪预计要到2月结束,表示这场大雪实属罕见,希望市民们做好保暖工作。

路昭扒拉了两口粉条就不再动筷了,扔下碗筷坐在炕边抓着碳条在地上画画。启渊也不去管她,大口大口地吃完了一整锅,端进厨房刷碗去了。

等他洗完碗出来,路昭已经把自己整个人都窝进了被窝里,紧闭着眼睛。启渊知道她没睡着,却也拉不下脸和她说话,只是默默地将外屋的油灯熄了,进了里屋。

望着屋顶一角的蜘蛛网,启渊辗转反侧。要不明天还是切点腊肉给她尝尝吧,她那天流了那么多血,是应该补一补的。和她计较什么呢,她看起来都没读过什么书,想必也是爹不疼娘不爱的。

到了半夜又开始下雪子,沙沙地敲在窗沿,屋子里一片漆黑,在睡梦中,启渊似乎听见房门外吱呀一声,似乎是大门被打开了,有冷风钻进来,他搂了搂被子,整个人埋进被窝里,睡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