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尽皆知1(2 / 2)

随后她又朝着一个方向,双手抓起空气扯断,仿佛有看不见的藕丝。

暮言懵懵地看着千初奇怪的动作,以自己的见识猜测,她应该是隐世的化神修士,做的事情本就不是一个凡人能看得懂的。

想着千初刚才的话,暮言内心叹息,打得过就不会有痛惜和无奈了,可世间为什么会有不公平。

“只要你足够强,就可以审判。”千初摊开手,不知扯碎的是什么东西,目光随着风流逝的方向渐渐远去。

暮言垂下头,可她无法修仙,最强也不过是做凡人里的君王,王也照看不到天下所有人。

她也只能是盼望有审判的人。

千初带着暮言跳下庙顶,身影出现在里面的掉漆佛龛边。

她随手拔下一把熄灭的半截香,刨着香灰问:“饿不?要不要烤点芋头?”

暮言本就被千初的动作唬得心惊肉跳,听到是为自己做这种亵渎的事,顿时浑身一激灵,连连摆手:“不不不……不饿不饿。”

“我就听裴沉岚天天在心里念叨哪里有芋头长,定的路线全是有芋头的。”千初给刚才挖的坑埋回去。

暮言心里被狠狠撞了似的,鼻头发酸,眼眶一热,低声道:“他傻啊。”

“可不就是傻嘛,什么也不说,就憋着憋着憋到死。”

千初鄙夷地说着,把手里的半截香随手一扔,拍拍手,“上辈子憋,这辈子憋,下辈子还要继续憋。”

蹲在一旁的南晏正凝神偷听,脑门被飞来的残香不偏不倚地砸了个正着,从别人视角看来,香就像是撞在空气上直直坠下。

他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发现二人注意力全在佛龛里的小佛像上,才松口气。

千初端起佛像摇了摇。

暮言惊恐地看着她造次,心里默念神仙佛祖别怪罪,不关她事,不关她事。

“谁管呀,管的话这里还能这么乱七八糟吗。”

千初嘟囔着,指尖点在佛像额头上,抽出最近收到的一次祈祷,放在暮言面前。

暮言看着眼前画面忽然变样,自己神游似的俯瞰世界,视野缩进一座城的街上,又从酒楼窗户钻进去,最终停在摆满大鱼大肉的桌前。

桌前的几人穿金戴银,喝酒吃肉,聊着天。

一人端着酒杯哀伤地说:“我大伯天天逛青楼,他儿子赌博被人打断了腿,一家欠一屁股债,全靠女人织布糊口。她公婆每月勒索她钱,自己父母又得了病,她真惨啊。”

旁边的人诧异问:“这苦难全是夫家带来的,还不和离?”

那人悲哀的神色顿收,瞪起的眼珠上下滑动,说:“她儿子赌博还欠着我五两银子,不能离,绝对不能离,她离了谁来还?”

暮言正蹙眉,眼前的画面又是一变,柳条新发嫩芽,湿润的泥土被挖出深坑,一口最次等棺材被架着落进土中。

先前在酒楼吃香喝辣的人站在坑边的人群中,情真意切地抹眼泪,悲叹道:“这辈子真惨啊,摊上这么个夫家。”

暮言感到胸口窒息,眼前画面终于消失,恢复成破庙安宁的坑洼地砖。

“暮暮你看,这混浊肮脏的人世。我们耗尽一生也只能渡他们肉身的苦,渡不了心底的恶。倘若有正义审判,每个人的背后都有一双眼睛,谁也不能逃脱。”

耳边传来千初的声音,暮言眼中湿润,转头看她,她仰着天真无邪的漂亮脸蛋,靛蓝眼瞳黯淡无光。

“应该布满人间的正常人,如今被称为圣人。”

千初灵巧的声音此时在暮言耳里宛如恶魔低喃。

她平息着胸口慌乱的心跳,低头看到佛龛原本放佛像的地方,塞着一张写了字的纸条。

她想拿又不敢拿。

千初伸手给它扯了出来,把佛像放回去,将泛黄的纸条递给暮言。

她轻轻展开,上面留着一列漂亮的字迹——“想起我的时候就回家吧。”

“谁写的?”暮言脱口而出,下意识认为千初会知道。

“一个拿笔的哭泣小美人。”千初果然知道,哀伤地叹口气,“强者不做好人,逼得弱者都成最恶的人了。”

她将纸条叠起来塞进暮言荷包里,站起身拍拍裙摆上沾的灰,牵起暮言的手,说:“走吧,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