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裴沉岚抬起手,暮言眼中一慌,那只手却搭在她的背上,将她扶进屋。
感受着他手掌的温热,暮言心安不少,咬咬嘴唇:“这里虽危险,但我有瓦上霜,他们伤不了我,你……”
她紧张地斟酌语句,两手情不自禁地互相刮着指甲。她不敢再说让他走的话,说自己保护他的话,恐怕也会惹他生气。
想来想去,想不出来能保证的东西,暮言低下头只能说:“我多抽些时间给你找功法、给你炼丹……”
裴沉岚的目光静静落在她的手上,他伸手去,轻轻将她互绞的手指分开,握在手中。
“好,我不修炼了。”
暮言诧异抬眼,眼中水光朦胧。
裴沉岚看她不信,抬手捏捏她的鼻子,反问:“都失踪了,谁还敢修炼?”
暮言松了口气,在他的眸中放心地莞尔。
她望着他,在静谧的夜雪暖阁里,心里宁静的弦却被拨断了。
金戈争鸣般的音波兀地散开,顺着时间层层推远,带起如山雨纷乱的鼎沸声音。
“那些丹药能压制妖化的魔性,他为什么不吃?”
“魔性被压制,修炼也被压制了。你猜他为什么不吃。”
“你新炼的那批丹药,确实能让我神智清明,但还是对修炼有阻碍。”
“我自己注意吧,你那么忙,别费心神了。”
“徒弟,那本功法我快看懂了,我又有思路了……真的,不会阻碍你修炼了!你再等等我,我很快就能调配成功。”
“你慢慢研制,不着急。”
“不,别修炼那本功法,再等等我……快了,真的很快了……”
“阿言姐,哥哥又失控了!他又成怪物了!你快来看看!”
“哐当”一声,断弦音波袅袅散去。
暮言扶起不小心撞倒的书架,医书和各地医馆发展昌盛的奏章跌落一地。她俯身将它们一份一份拾起,拿在手中,纸上忽而打下颗颗水渍。
鹅毛大雪无尽飘落,天地晦暗无光,楼阁满地纸帛书册,数不清的救人文笺报告。
暮言泪流满面缓缓扫视过去,失神跌坐在遍地的医书里,喃喃嗫嚅:“我也想顺便救救他啊,我唯一的私心只是想多救一个他……”
她独自一人留在这里,抑制不住地哽咽痛哭。
“我救了那么多人,为什么就不能多他一个呢……”
心弦歇下,天山晴空万里,远方飞鸟掠过。
青玉搭建的高台上,聂容妤手扶雕花栏,俯瞰广袤山川,高山寒风吹拂衣上细绒。
她淡淡地说着,语气轻蔑,“他会爱上某一只妖,但不会爱上妖族。你也一样。”
暮言身披白纱飘带,缓缓向前走到她身旁,一同远望。
聂容妤勾起唇角,戏谑问:“天山灭了,人族尚存。可我失败了,妖族从此沦为垫脚石,再无出头之日,你会同情我们吗?”
暮言心境平稳,淡然回她:“那取决于你们,若是上代妖王……”
“学人学得再像,会被承认是人吗?妖杀恶人,可他是人啊。人伤善妖,可她是妖啊。”聂容妤轻嗤一声,阴阳怪气地打断。
随后她便“呵呵呵”地肆意怪笑起来。
世间没有公道,暮言无话可说。
在高台看不见的地方,已经战火滔天。
聂容妤悠悠地转过头,看着被白纱飘带环绕的暮言,忽然问:“倘若裴沉岚早些出现,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我们无论谁,都会得到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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