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费媛媛能嫁给嫡子,已经是这个小庶女的大造化了。
更何况,她还答应过乔姨娘和费媛媛。
费晓晓放下书,抬手揉了一下酸痛的眉间。每次想到这些泛了黄的往事,她都头痛欲裂。
乔姨娘和费媛媛死前的画面争相出现在她眼前:
乔姨娘枯黄着脸颊,死死抓住她和费媛媛的手,撕心裂肺地哭喊:“我错了!你,你们,要活下去,活下去!明媒正娶,做个正经人啊!”
费媛媛眼神空洞,枯瘦如柴,只喃喃自语:“来世,做个猫儿啊狗的,不做人了……”
渐渐地,缺衣少食也好,冷嘲热讽也罢,几乎没有什么事能让她生气和不忿,屈辱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但有时候,午夜梦回,费晓晓披上薄衫,开窗盯着凄冷的月亮,也会突然忍不住自嘲:这般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每当此时,她就会悄声推开侧门,走进一墙之隔的废园子。
这个废园不大,以前死过几个下人并一个姨娘,总是有鬼哭的声音,于是在崔夫人的授意下,这里就成了费府的荒弃之地。
但就在这个连洒扫的下人都不敢来的地界里,费晓晓每每踏入,就有小猫咪们欢欣鼓舞地簇拥上来,或蹭,或舔,或一跃跳上她的肩膀,亲昵的小家伙们补足了她内心的寂寥。
原本以为这就是她的人生,倚靠费家长大,嫁个浑人,小心翼翼地守护她的小生灵们,度过这时代大多数女人一样寡淡的一生,也算完成乔姨娘临终的嘱托。
变数却发生在了一个貌似风平浪静的清晨。
随着楚国使团离开,费之兆终于可以回家休息了,崔夫人自然也从娘家回了府。
听那些丫鬟透露出来的消息,府里接下来的大事就是要为嫡小姐寻个人品家世俱佳的好夫婿。
由于崔夫人以前苛待庶女的名声,听说嫡小姐的定亲之路颇为坎坷,正经人家很少敢粘崔夫人之女。
崔夫人没办法,为表家中和睦,计划着办个品菊宴,特意叫了几位小姐早些请安,方便她安排诸事。
费晓晓自然是当了个背景板,只微笑点头,做足了恭顺的模样。
出了正院,她的院子最远最偏,也没有丫鬟婆子,孑然一身倒也自在,于是散着步,走到了百花深处。
正赏着花,丝丝缕缕痛苦的哀嚎随风钻入她的耳朵。
费晓晓心中一凛,是猫叫声!
她循着声音小跑了几步,果然发现了一只可怜的流浪猫。
这是一只小小三花猫,毛色黯淡无光,沾满血迹、泥土和杂草。
它伤痕累累,眼中充满了绝望和痛苦,但却一直冲着假山哈气,弓背炸毛,保持战斗姿态,不肯求饶。
看到这小可怜儿,费晓晓的心仿佛被紧紧攥了起来。
可就在她再走两步后,绕过遮挡的假山,费含玉的身影从假山一侧露了出来。
费含玉目露凶光,正准备将手里的石头砸向已经无法动弹的小猫。
身为崔夫人唯一的女儿,也是这府里唯一的嫡女,费含玉可谓是含着金汤匙出生。
如今阖府上下谨言慎行,为她的婚嫁做足了准备。她平日里装的端庄大气,温婉可人,但谁又能想到,她私下居然以凌虐小动物为乐?
费晓晓犹豫了,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出现。
但是——
“嘶——”小猫的哈气声再一次传到她的耳朵里。
费晓晓皱起眉,后退了一步,但却在石头砸下前,一个箭步冲上去将小猫抱了起来。
那枚石头正好飞了过来,砸在了她的脊背上,痛楚一瞬间爬满四肢百骸,疼得她直哆嗦。
“六妹妹?”费含玉眯起眼,“你在这里做什么?”
费晓晓额上冷汗直流,默默地将小猫护在怀中,背影倔强,一如怀里这只还在哈气的三花猫。
费含玉勾唇笑了一声,取出帕子漫不经心地擦拭着手上沾着的泥土:“我竟不知,六妹妹居然还长了一副菩萨心肠。”
忍过一时的疼痛,费晓晓终于缓了过来,她把小猫藏在身后,转身朝费含玉屈膝:“二姐姐。”
费含玉斜睨着她:“还是平日里母亲太宽厚了,什么阿猫阿狗都以为自己能摆的上台面。”
费晓晓屈着膝,不发一言。
费含玉眼角扫过不远处一块更大的石头,心里痒痒的,平日里虐个猫、杀个鸟已经有些渐渐无趣了,方才费晓晓痛苦的神色取悦了她。
不过,到底是府里的小姐,真伤着了,传出个风言风语的,在议亲这个节骨眼儿上,八成又会被挑拣。
想到崔夫人方才跟她说的消息,费含玉心里好容易压下去的恶气又翻涌了上来。
不过是个没有实权的伯爵嫡子,居然敢嫌弃她!
费含玉眸光逐渐变得深沉,她道:“你的院子不在这个方向,花园虽大,也不是谁都能逛的。”
费晓晓直起身子,转身就想离开。
费含玉却眯起眼:“站住!放下它。”
日头渐高,分明是艳阳天里,费晓晓却觉得遍身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