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两个倒是好兴致。”轻蔑的声音幽幽传来,玹穹高大的身影款步走进殿中。
众人慌忙跪下行礼,齐称:“尊上。”
唯有喝酒的两人慢吞吞地站起身子,顶着两张一模一样的脸,朝他浅浅躬了下身。
束着高马尾的那个暧昧一笑,她身材窈窕,此刻更是有着万种风情。
“难得在尊上身上闻到女人的气味。”
另一个长发侧编又利落地盘在脑后,以小指那么粗的银针固定,她面上没有表情,刘海遮住了左眼,却并不妨碍眸中流露出几分惊讶。
“还不是魔族的女子。”
玹穹没理她们,只兀自走到主位坐下。
他摆摆手,在两人不舍的目光中屏退了所有下人。
“青丘的湦契之眼是你们俩的手笔。”他声音向来低冷,此刻有几分冷笑的意味,偏偏话又说得笃定。
那这显然就不是在向她们确认了,而是在给她们机会自己主动解释。
“尊上这话可是冤枉我们了。”阴牵机端起酒壶,扭着腰肢走到玹穹跟前。
她傲人的曲线被黛色的衣裙包裹,腰间挂着的那柄短刀咣当一下怼在了玹穹的桌角。
“我跟商陆自从归顺于您,可是还没离开过瀛墟。青丘离得十万八千里,如何能是我们姐妹二人的手笔?”
玹穹不悦地蹙起眉头,却是看也不看她,“哦?”
杯中酒盈盈将溢,他撩起眼皮去看沉默寡言的阴商陆,“青尊为何不言。”
脑后银针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冷光,阴商陆与姐姐对视一眼,又垂着眉眼转向玹穹。
“尊上自有定夺,我与赤尊解释再多,也不如尊上心中有数。”
玹穹轻笑两声,“你可比你姐姐精明多了。”
他余光瞥过阴牵机脸上微僵的笑容,十分满意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还不忘再推波助澜一番,幽幽道:“不过赤尊倒的酒,倒是比别人香甜。”
阴牵机面上笑得娇媚,说着要伺候玹穹多喝几杯,目光却不时朝旁边坐着的阴商陆看去。
玹穹将一切看在眼中,却并不打算干涉。喝了没两杯便说乏累,起身回了自己的寝殿。
这姐妹二人是魔族中难得的双生女,生而带煞魔气充盈,千年来将瀛墟中最强的赤、青两个部落管理得井井有条,并称赤青双尊。
外界只知瀛墟有三大魔尊,玹穹是三尊之首,却不知另外两个只是玹穹收服的下属,瀛墟真正的魔尊只他一个。
彼时,他倚在榻上百无聊赖,脑海中关于这两日发生的事情却反复重现。
想起自己在靠近路七七时曾有短暂的失明,他不由眉头拧起,指尖轻动,便有一本陈旧的古籍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掌中魔气汇聚,书册悬浮于空,唰唰地翻着那已成枯黄色的纸页。
此刻他眸中清明,漆黑的瞳仁轻颤,古籍顿时停止了翻页。
书中字迹漂浮而上,在他面前铺展开来。
“上古有灵,随神而生。可净魔气,生万物,平三界。”
寥寥几句,却引起了玹穹的注意。
“这世间竟还有能净化魔气之物?”他还想再往后翻,却猛地觉着一僵。
难以言喻的痛楚霎时间传遍四肢百骸,同时身上的魔气似乎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被抽走。
玹穹脸色阴沉,恨恨咬着牙,“路七七。”
光线昏暗的寝殿倏地闪过一道紫红色的光芒,随后殿内所有灯烛熄灭,陷入了死寂一般的黑暗。
……
彼时,青丘王宫地牢内邪风大作。
最中央甚至形成了漩涡,一道黑色的影子静静伫立在那儿。
王宫地牢十分宽敞,仅是眼前可见的便有数十牢房。
每间牢房上都有毒荆棘围绕,牢中的药人共有上百,全都如失魂一般紧挨着站在里面一动不动。
哪怕他们的皮肤都被烈风割出了无数细小的口子,不断渗出暗红色的血液。
三道身影躲在一道高大厚实的石墙后面。
路七七一把扯住想要冲上去的天刀,“你疯了?还没搞清楚他在做什么,你现在过去岂不是去送死!”
天刀皱眉递过来一个眼神,“你伤还没好,跟来做什么?”
“我若不来等着你去送死吗?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东西!”路七七此刻懒得跟他置气,一把将躲在自己身后的百里云晗往跟前一拽,三人躲在墙后埋头围成个圈。
方才她已让百里云晗打开了对她与天刀的心灵感知,此刻三人即便不动声色也能互通心意。
“他不是神族,是魔族。给凡人喂的蓝色药汁是瀛墟的毒刺胆,此药对仙族可封闭其灵力经脉,对凡人可直接摄魂取魄。”
天刀当即反应过来:“所以真正要毁掉青丘的是魔族?”
路七七顿了一下,并未回答。
她来前也思考过了,青丘这般若真是魔族在背后捣鬼,那玹穹出现在此,又逗留那么长时间便是情理之中。
他说不定是在查看如今青丘的情况……
“瀛墟之中阶层分明,低阶者会受高阶者的压制。”耳畔似乎又想起当初玹穹说的话。
路七七脑中灵光一闪。
她如今身上有玹穹的魔气,若是其他魔族与她待在同处,只要她适当释放出魔气便可将其压制。
“现在牢里那些凡人明显已经被拿走了魂魄。我有办法压制魔物,你们趁机找到他收集魂魄的容器带走。”
天刀却一把扯住她的手腕,脸色十分难看,“不行,你没有十足的把握。而且你还有伤在身,我不会让你独自面对危险!”
“那个,我插一句……”百里云晗的声音不适时地打了个岔。
“他好像已经发现我们——姐姐!”
百里云晗的话音还未落,天刀便觉手中一空,路七七猛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扯向空中,心口处的荼蘼印灼热得像是要将她吞噬。
黑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们身后,它似乎笑了几声,雌雄莫辨的声音嘶哑难听。
“一个仙族,身上竟有玹穹的魔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