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从前也是个会幻想浪漫、无忧无虑的小公主,是魔族的掌上明珠。然而,自澧水之战后,自己被逼迫着一夜成长,必须率先快速地走出丧父丧兄的悲痛,撑起魔族这样一个巨大又千疮百孔的烂摊子。
对内,要平息魔族臣民的愤怒与颓丧;对外,又要对于神族俯首称臣,年年上供。除此以外,对于两位兄长留下的孩子,自己还需要亲力亲为地用心教导,将其抚养长大。
这两万年来,半夏曾无数次想要放弃,也曾觉得疲惫不堪,想要找一个坚实的依靠。但最后,自己还是选择咽下泪水,在漆黑又漫长的暗夜里,一夜一夜地强撑过来。
自己并无子嗣也便罢了,最令人寒心的是,这两个孩子,居然没有一个省心的……
虽说同耀只是自己的侄子,但毕竟也这么多年了,不是亲生胜似亲生。方才打了同耀那一掌,半夏自己心中也像是有小刀狠狠划过一样,刺痛难受。
突然,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感涌上心头,半夏闭了眼,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你回宫待着去,好好反思反思!反思反思你今日的所言所为,究竟是不是一个合格的魔族皇子!”
喜乐明媚的同耀顿时不禁大哭起来,半夏也破天荒地未曾哄他。滔滔不绝的哭声听得人心烦,于是让侍从将同耀带了出去。
临了,同耀被带着走出五明宫的门口时,半夏冷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同耀,从今以后你也不再是小孩子了,也要学着点收敛自己的情绪,不要什么喜怒哀乐都挂在脸上。堂堂一个魔族皇子,每日里大笑大哭的,让底下人看着,像什么样子……”
·
见平日里最疼爱自己的姑姑如今也不愿帮助自己,自然,同耀下一个想到的便是自己的皇堂兄。
虽说自己与皇堂兄之间的关系没有与姑姑那般亲近,但是皇堂兄……也不会坐视不管吧?
只是,不知为何,同耀去寻皇堂兄的相助,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个曾将自己背在背上、对自己十分宠溺的皇堂兄了。起码那夜,自己哭喊着去找他的时候,皇堂兄同辉所居的宫殿,已是满地狼藉,人走殿空了。
皇堂兄同辉便如同苑儿一般,一瞬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同耀自然不敢再去五明殿找自己的姑姑询问关于皇堂兄的情况。向自己身边的侍从打听,他们一致摇头,什么都打听不出来。
对于此事,虽说同耀撞了南墙受了挫败,但毕竟还是小孩子心性。难过了几日之后,便也将苑儿抛之脑后了。
只是,对于自己姑姑所说的那句“以后不要再将喜怒哀乐挂在脸上”的话,同耀却是听进去了。自此以后,魔族的同耀殿下,便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喜怒不形于色,颇有未来魔君的沉稳气质。
·
日子便这样一日一日如流水般淌过,从前的那位名叫苑儿的玩伴,对于同耀而言,也不过成了一段过去的记忆。
一切还是回到先前的模样,只是,一夜之间,同耀像是长大了一般,也不爱在平湖边疯跑玩闹了。再来时,他只是静静站在湖边,看着被风微微吹皱的湖水,一站便是许久,不言不语,也不知在想什么。
后来,便是一个魔族的侍从,打破了这平静无波的日子。
·
“你是谁?”
同耀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魔族侍从,倒被吓了一跳——自然,这惊吓不过是被瞒在心里,除了自己,谁也不会知道。
“殿下,能否借一步说话?我有万分紧急之事,想求殿下开恩相助!”
同耀淡定看着面前这个魔族侍从,她带着面具,自己看不到她的真实面容,但听她的声音看她的身形,自己确定,自己不认识此人。
同辉微微眯起眼睛,此人动作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出现在自己身后,自己竟丝毫没有察觉!
同耀淡淡道:“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
那侍从看着守在周围的人,却不继续答话了。
沉默良久,同耀方叹口气,妥协道:“你跟我来吧。”
那侍从跟着同耀走进一处无人的宫殿。
“你究竟有什么事?现在总可以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