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同辉却没说什么,只是继续微笑倾听。见玄女说完了自己,便看着苑儿,示意玄女继续解释解释这小姑娘的情况。
玄女实在想不出什么好话忽悠,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这是……我女儿。”
苑儿侧头看着玄女,眼中满是震惊。
面前的同辉却笑了,边笑边咳嗽:“原来如此,上神英年早婚,真是可惜了……”
这笑,就像是听到了一个四海八荒中最为好笑的笑话。
果然,他并不相信。
不过无所谓了,玄女心道,管你信不信。
简单又敷衍地扯完了自己,玄女自然便要主动将话题转到同辉身上,玄女不禁抬眼看着同辉所居的这间房间。
同辉的房间很是简陋,若非亲眼所见,旁人根本不会相信此处竟是魔族殿下所居宫殿。此处亦是冷清得很,只有廊下守着的一个极老的侍从,除此以外,再无他人。
玄女简单将房间扫视一圈,心中默默得出了一个结论:同辉殿下虽说是魔族的殿下,但这殿下的日子,似乎很不好过。
此时玄女心中对于同辉,亦满是疑惑,只是,玄女实在不知该如何自然地挑起这方面的话题。努力思索良久之后,玄女最终还是选择放弃。
不过也没关系,下次带苏焉来,定会让这位殿下吐出些自己想知道的东西来的。
玄女微微欠身,准备告辞:“今日多谢殿下救命之恩,殿下滴水恩德,玄女定不会忘。连同这孩子的份,玄女算是欠下殿下两个人情。来日若是殿下有难,若是玄女能做的,玄女定不会推脱。”
顿了顿,又道:“今日夜也深了,若再在殿下处叨扰,恐有不便,告辞!”
说完,玄女正要带苑儿走出殿门,身后传来同辉的声音。
“上神留步。”
·
同辉的声音并不大,甚至很是微弱,但不知为何,玄女还是停下了脚步。
“上神莫要误会,同辉别无他意,只是如今形势,上神带着这孩子回去,也颇不方便吧?”
玄女微微侧头,留给同辉一个美丽的侧脸。
同辉继续慢条斯理道:“我虽不知上神究竟为何来我魔族,但方才形势,上神如今在万罗宫中的处境也很是尴尬,对吗?”
玄女回过头看着他,虽不发一言,却也未曾出言打断。
“看来是我猜对了?”同辉默默观察着玄女的反应,嘴角微微扬起,笑起来。同辉的眼睛很好看,笑起来的时候更好看,弯弯的,亮亮的,眼中像是有幸福的星星。
“误打误撞也好,别有用心也好,既然上神进来了这房间,也不失为一种缘分。”同辉偏了偏头,朝着廊下那个老侍从,声音微微提高些许,“荣姨,有贵客来了,还不来泡茶?”
不多时,一壶茶、两个茶杯被端上来。不过,这两杯茶皆是为客准备的——同辉身体不好,只能喝药,不能饮茶。
见荣姨端来了茶水,同辉亲自动手倒茶。先是给苑儿倒了一杯,待倒玄女的这一杯时,同辉手肘扬起,胳膊上的袖子便顺着滑落下去。
因为同辉的胳膊非常白,这袖子滑落下去的那一刻,倒是让玄女眼前一跳。
——自然,玄女并不是因为看见了同辉的胳膊而眼前一跳,而是因为,他的胳膊上,横七竖八的,全是大大小小的伤痕!
这些伤痕没什么规律,有横着的、有竖着的,甚至还有斜着的,并且这些伤痕的深浅程度不一,深浅皆有。这些伤痕如同毒蛇一样盘踞在同辉的手臂上,触目惊心,看着极不舒服。
玄女并没有什么太强烈的反应,只是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一旁的苑儿很显然也看到这些伤痕了,她的反应更大些,似是被吓到了,竟又开始剧烈地发抖。
玄女见身边的苑儿实在被吓着了,于是伸出手臂环抱着她,轻声道:“没事儿,没事儿,若是害怕便别再看了。”
同辉见自己的胳膊不慎露出来,忙迅速拉下了自己的袖口,遮住手臂上的这些伤痕。
安抚好苑儿,玄女方才接过同辉递给自己的那杯茶:“殿下的胳膊这是——”
对面同辉笑得不经意,又风轻云淡地解释:“不碍事,我早就习惯了。”
又道:“这是刚泡的热茶,二位趁热喝吧。”
见同辉自己不饮,苑儿接过热茶,只看着他发抖,磨磨蹭蹭的不愿入口。同辉看了一眼,似是明白为何,便也只是淡淡一笑,并不强迫。
玄女见此,深深看了同辉一眼,接过荣姨递给自己的那杯热茶,点头致谢。
荣姨奉完了茶水,便还是重回廊下坐着。一时之间,屋内便只有同辉、玄女、苑儿三人。
同辉看着自己面前的玄女小口小口啜着杯中茶水,也不出言打搅,只是静静等着。
玄女也不客气,虽一边饮着茶水,同时也盯了回去。却见对面同辉的眼神并非恶意或是嘲讽,他的眼神十分平静,如一汪无波的湖水,里头还带着更多欣赏、倾慕的味道。
见玄女与自己对视,同辉笑了笑:“既然如今茶也上了,便还是方才那句话,我是觉得与上神有缘,才会如此,若是上神觉得我多管闲事,上神尽管自行离开便是。”
玄女放下手中茶盏,摇头,脸上是饶有兴致的自信:“殿下不妨接着说说看,我倒是有些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