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壶(2 / 2)

哀久安被这个猜测吓了一跳。千方百计想着实施自己的计划,靠近晏临川,取得他的信任,却从未在晏临川的角度想过。

若计划成功,晏临川真的慢慢放下心防。光示镜又凭着这信任显示了他的病症。当他于人生的大喜之日,因为自己的信任而被新婚妻子取了心尖血,他该有多绝望?她杀的不光是他的人,还有他好不容易才软下来的心。杀人诛心未免太过残忍。

想来晏临川已对自己没那么戒备,否则一个久经沙场的将军,怎会在发病时将自己置于一个仅有行刺嫌疑人在场的危险环境?

思虑及此,哀久安突然难过的要命。

一只黄白相间的小猫蹭过来,哀久安将它从地上捞起来,抱在怀里,抚摩着它后背。那只猫颇为享受的哼了一声,眯起眼缩在哀久安的臂弯打起瞌睡。

她看着怀里的小家伙,又想起上一世她也是坐在这个院子里,一只全身雪白的大猫不知从哪儿一跃跳进她怀里,她自幼喜欢小动物,正要抱起来亲近,晏临川却突然出现了,用那只带了铁手套的手死死掐住猫的喉咙,拧断脖子。她气得肺都要炸了,当场骂了晏临川嗜血滥杀……

一只黄色的小狗摇着尾巴打哀久安身前路过。哀久安认得它,上一世它便已成日在将军府大摇大摆了,它长大了不少,身子也圆滚滚的。哀久安看着欢喜,伸出手去抱,那小家伙却高傲地扭开脸跑开了。

“姑娘,明日过节,您打算穿哪套衣服,奴婢晚上给您熨好。”半夏见晏将军已不在院子,才敢凑上来侍候。

哀久安方才想得入神,一时反应不过来:“过什么节?”

“拜月节呀,您忘了。”半夏将一件藕色凤翎披风披在哀久安肩头,“府里上上下下都为此忙碌起来了。喏,起风了。”

是了,明日便是兴国最为热闹的节日拜月节了。据传拜月节是为了纪念天帝将月亮赐予人间,从此夜晚才有了光亮。

到时侯,兴国的大街小巷,各种庆祝活动将会从早持续到晚,所有街市取消经商管制,收入无需缴税。当日忌杀戮,因此三界的人神妖鬼也会趁机跑出来闲游;忌露脸,外出需一律佩戴面具;忌口舌之争,六街三市务必和气一团。至于这些习俗的出处如今已不得而知,上百年来皆是如此。

晏临川会喜欢拜月节的游街活动吗?

依几世观察来看,“鬼将军”身边,老柳是唯一能跟他多说两句的人,可也仅限于带兵打仗、杀妖驱魔的正经事,实在算不得亲近。

想来晏临川也是寂寞的,时间久了,他索性丢掉了喜怒哀乐。对此,哀久安曾暗损他心硬如铁,可她从未想过,一颗柔软的心对孤独的人来说有什么用呢?

三世以来,这还是哀久安第一次如此深入的思考和剖析晏临川的内心世界。前两世她没旁的念头,唯一所愿就将“鬼将军”置于死地,谁教他是尸王转世,谁教他心尖流着特殊的血。

可这一世,哀久安觉得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一阵风刮过来,头顶的树枝咔咔作响。她便想起生辰那日老柳的话——“待郎主好些,他心里苦。”

或许,晏临川当真有说不出的苦衷。

哀久安心乱如麻。

既然将军的心头血她取定了,就趁大婚之前,好好待晏临川罢。动手之时,既已掌握了晏临川的病症,她便会竭尽所能用针药让他迅速失去意识,没有痛苦地死去。

哀久安将怀里的毛绒绒交给半夏,系好披肩,向晏临川的院子走去。

她是想邀请晏临川一起去游街的,顺便探望他的伤势情况,或许还可以再帮他上些伤药。

房内,晏临川躺在床上,已经醒过来了。

“当时她没出去喊人?”晏临川惨白着一张脸,直勾勾盯着天花板。

老柳抄着手立在一旁,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嗯?”晏临川侧头,盯住老管家那双浑浊的眼睛。

老柳转身将案上的药瓶、麻布、碗勺一一放进托盘,小心翼翼道:“郎主,您休息吧,身子要紧。”

晏临川声音低沉:“是没有吗?”

“没有。”老柳轻轻吐出两个字。

这两个字却如秤砣般重重砸在了晏临川的心窝。

“那她什么反应?”

“没反应。”

“一动未动吗?”

“一动未动。”

“滚出去。”

老柳端着空碗出了屋,返身关上门,晏临川用被子蒙住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