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抽他?我恨不得将他剥了皮、拆了骨。”晏临川咬牙切齿道,“方才这二人……算了,不提了。”
老柳又激他:“那您现在就罚,老朽去拿鞭子。”
晏临川眼神刀似的飞向老柳:“有意思?”
老柳却认真起来,正色道:“郎主,老朽劝您的话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便也不再说了,只是您若真执念那么深,总得做出点儿改变。最后一世了,好好想想罢。”
晏临川不胜其烦:“行了,我自有分寸。”
这几日将军府里平静得让人不安。哀久安仍有些惴惴,生怕晏临川哪日气不顺,想起她和庆尔还没挨罚,一时兴起要执行鞭笞。
可晏将军近来似乎极忙,连他的“变态”喜好——提审哀久安都顾不上了,是以哀久安在牢间里度过了极为舒适的几天。
老柳已不再派庆尔给她送饭了。庆尔底细不明,加上晏临川那日的态度,虽没明说,老柳自然懂得如何安排。
庆尔还是一副顺从的乖模样,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一般,在府上见了晏临川和老柳依旧礼貌问好,笑靥如初,连见多识广的老柳都惊诧于他的迟钝。
不过老柳不在府上的时候,庆尔便会偷偷来牢间看望哀久安,给她带些零食话本纸笔,让她没那么无聊。
哀久安几次三番让他不要来,庆尔面上笑意盈盈说下次不来了,可过不了两日,他便又出现在牢间里。
哀久安别的不怕,就怕新错旧过加在一起,以晏临川的暴戾,庆尔非得被罚得没了命。
这日,庆尔又来看哀久安,临走时突然压低声音道:
“哀姑娘,我恐怕近来都不能来看你了。”
哀久安一惊,只当是庆尔来看她的事被发现了,紧张道:“老柳知道你来看我了?”
庆尔浅浅笑了,像一朵开在阳光下的向日葵:“没有,他不知道,姑娘不必太紧张。只是近来府上恐怕会极为繁忙,所有人都团团转,因为听闻永宁长公主要来陇陵关,到时也会来将军府。”
“永宁长公主为何会来陇陵关?”
“还不是因那日郎主杀陇陵王护卫的事。我听说陇陵王非常生气,直接写信给圣上,称晏将军在没有战事的情况下频繁出关,加上关内突然少了很多妖族,疑将军与妖族勾结。圣上知道后暴跳如雷,要将军即刻回宫汇报情况。此时与圣上关系最为亲密的永宁长公主站出来说,她可以来陇陵关查明情况,圣上便同意了。”
哀久安记得前两世永宁长公主也在此时到访过将军府,不过原因不同,一次是长公主贪玩偷跑来陇陵关,皇帝命晏临川火速将人送回都城皇宫。另一次则是长公主与皇帝吵架离宫出走,前脚刚进了将军府,后脚就被皇帝派来的寻她的人抓了回去。
两次长公主在将军府的时间都极短,且皆为临时到访,因此府上并没有为迎接长公主做任何准备。如此说来,长公主这等青睐将军府,定是与晏临川有关,否则亲哥陇陵王日日端坐在王府,长公主却次次一头扎进将军府。
哀久安从未见过这位长公主,不过她却对长公主此番来访隐约感到莫名的不安。
她本想找出这一世究竟是哪件事触发了长公主大张旗鼓的到访事件,可一转念,这世界如同一张巨大的棋盘,每一步都可能引发一连串的反应,根本无从究其原因。
“今日带了一整套话本给你。”庆尔从身上摸出几本书,塞进牢间地上堆的杂草里藏好,“小心点,别被郎主发现了,不然他又该给烧了。我走了,姑娘保重。”
哀久安亦是待得实在无趣,便四下里看了看,确认没人后从草堆里抽出一本话本来看——《诸神演义》(之三)。
她是记得这套书的,讲得是各路天神的英雄事迹,歌颂诸神为天下苍生所做的丰功伟绩,是如今兴国最流行的话本,街上的书贩子都因为卖这套书而大赚了一笔。
难怪庆尔提醒她藏好,晏临川最恨这套书,上一世见她看得津津有味,一怒之下手心聚起一团火,眨眼间书就被烧得灰都不剩。
等等,不对。上一世晏临川是在婚礼当天发的疯。那日她早上正在窗边做新娘子的发式,造型太过复杂,四个婢女在她头上摸摸索索一个时辰了还没搞定。她做的实在无聊了,便抄起手边的诸神话本看了起来。刚巧晏临川从大敞四开的窗前路过,扭头见她手上的书,也不知哪来的怒火就三下五除二给烧了。
庆尔为何会知道晏临川烧书的事?还好巧不巧正是这套《诸神演义》?
天下所有巧合皆是蓄谋已久,因此哀久安从不相信巧合,她只究其原因。
庆尔,怕是跟自己一样,重生了。
难道他两世为自己而死,自己的重生也一并引发了他的重生?还是说他本就知晓个中关系,才会拼了命救自己?
为什么这一世与过去的两世如此不一样?
哀久安只觉心里某个地方颤动了一下,仿若一只蝴蝶在她的心海扇动了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