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少女(2 / 2)

即便有前两世的经历,哀久安深知晏临川的杀伐决断,却仍是被眼前的一幕吓得失了声,回神之余,转头正对上晏临川怒不可遏的目光。

浓墨的夜里,冷风卷起晏临川的玄黑大氅,扬起的衣角猎猎作响。火光灭了,周围一切都晦暗不清,长身玉立的“鬼将军”看不清表情,但在哀久安看来,那身影分明若一座大山压过来,让人喘不过气。

哀久安噗通一声跪在晏临川身前,伏于“鬼将军”脚边,抖着声音哀求:“我……我实在不是故意的,只是被车马声惊着,失手弄翻了畚箕,求……大人宽宥。”

死一般的寂静。方才还嘶吼着的风此刻都住了。

“不是故意?”

半晌,晏临川终于开了口,却是眼皮子都没动一下,仿佛那声音是凭空发出来的。

哀久安不敢抬头,她额头贴在冰凉的地面,一股土腥味直钻进鼻子。她咽了口唾沫,解释道:“我到陇陵关外采药,迷了路,待找到路下山时天色已晚,便想进关借宿……”

晏临川粗暴打断:“药?如今世间早已没了医人,哪里来的药?”

“我真的没骗您……”

第三世了,哀久安再见晏临川,仍是畏之如虎。可这魔鬼再可怕,自己该做的事情还是得做。

哀久安深吸了口气,抬起头跪蹭到晏临川身前,抓住他的衣衫,面上故作慌乱,央求:“您信我一次吧大人……”

离近了,她才看清了晏临川的脸,依旧如前两世那般冷冽,杀气四溢。一对深邃星眸十足魅人,此刻却流露着极度的嫌恶。

他对脚下的人视若无睹,只极轻地蹙起眉头:“老柳,带她回府,关起来。”

哀久安暗自松了口气——第一步任务,成功。只要能进入将军府,她定能寻到机会动手。

这第一步其实不难。“鬼将军”向来多疑,又睚眦必报,谁亏他的,他定要夺回来。自己来路不明,险些让他坠车,又间接让他损失了一人一马,晏临川再冷漠,也总不会便宜了始作俑者。

管家老柳手上延展出一根枝条,随即手指向哀久安一弹,那枝条便不偏不倚飞向看起来惊魂未定的少女,将她牢牢捆了起来,扛在肩上。

老柳不似晏临川那般冷漠,与前两世一样,老柳对哀久安倒也客气,只是嘴碎一点,由出事的街角至将军府地牢不过百米,他的话头就没断过。

“姑娘,多有得罪,我也是奉命行事。”

“捆得紧了您多担待,马上就到了,到了地牢给您松开。”

“您看,这地牢里条件还成,您就踏实在里面待着,甭想旁的劳什子事。”

“老朽给您解开了,不早了,且歇息罢。”

老管家放下哀久安之后,神神叨叨离开了牢房。

哀久安揉着被枝条勒得生疼的手腕,环顾左右。

一切如故。

仍是这样一个没有星星的夜晚,仍是那间暗无天日、阴冷潮湿的将军府牢房。

晏临川那个魔鬼,他就是什么也不做,单单站在眼前就足以让人噩梦缠身。

收监过后就是审讯了。哀久安刚安定了些许的心又悬起来,每次重生都是回到她和晏临川相遇之前,因此每次都免不了审讯这一关。

而“鬼将军”似乎对审讯一事颇为上瘾,重生后无论其他境遇怎么变,审讯用不缺席。晏临川仿佛能看透她的心,她越是不想面对,他偏偏要以此来逼疯你。精神上的折磨才最要命,哀久安倒宁可受些皮肉之苦。

失败的好处是能让人树立坚定的信念,而两次失败的好处则是让这种信念更加无坚不摧。

哀久安闭上眼睛,双手置于胸前,贴身而藏的锦囊里,承载着巫彭族七七四十九条族人的性命。

屠族那日的景象历历在目。

她来自一个叫巫彭的部落。巫彭族是这世上唯一的医族,以济世救民为宗仰,族人不仅通晓施针用药治疗之术,亦有传言巫彭人的血可祛病延年,乃万应灵药。

一日哀久安外出行医,归来时却发现整个部落已化做一片尸山血海,巫彭族被屠了族,族人无一幸免。族长的头更是被悬于断裂的图腾柱之上。幸而哀久安赶回来的及时,族人肉身虽亡,元识还未被冥府负责勾魂的鬼差找到。

哀久安在老族长元识的指引下,找齐了所有族人的元识,又放进遮光的锦囊里小心呵护,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将他们复活。

可到底如何才能让族人重返人间呢?元识在人间留不了太久,即便不被鬼差发现,元识自身的能量也会一点点消失殆尽。若是灭了,人非但无法转世,这世间关于他的记忆也一并飘散了。

哀久安拼命寻求复生之法。终于,她在巫彭族先人留下的一本古书中找到了答案——只要用上古时期尸王转世之人的心尖血滴入元识,便可起死回生。

谁是尸王的转世之人呢?那古书里没有明确阐述,只说尸王转世于三界尽头的蛮荒之域,又因巫彭族先祖与尸王颇有一段渊源,巫彭族人若踏上蛮荒之域,诚心恳求当地城隍,城隍便会入梦告知尸王转世之人的方位。

于是在城隍的指引下,转世之人直指陇陵关“鬼将军”晏临川。

巫彭族向来以“慈爱一切生灵”为信条,因此哀久安起先是抱着恻隐之心的,说来晏临川实属无辜,他并未做错什么,只因心尖流淌着的那股特殊的血能复活自己的族人,便要被开膛破肚,以一命换一族命。

后来听闻晏临川的嗜血和杀戮,哀久安便不断对自己说,杀了“鬼将军”,就当为那些死在他手上的冤魂报仇了,自己也算不得违背部族信仰,不过以血还血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