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拂轻无言以对,扯了扯嘴角,硬是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孟老将军双眼微眯:“是真是假?”
随词寂放下茶水:“亦真亦假。只是这伤和我们有关,却并非我们所致。”
“逆子!”
话音犹在,又是一盏茶杯飞了出来,只是这次不对着地面,径直对着孟拂轻的脑袋砸了下来,又是清脆碎裂声响。
孟拂轻捂着头,大声嚎叫着。
这方才摔了一盏,这次又摔了一盏,怕是全城的茶杯送过来都不够摔的。
琅娘心疼护住他:“老家主你这是作甚!明明是那杂种跟着这两位不知从何而来的人伤我儿,你应该把他们赶出去,为何要动手打我的轻儿?”
堂内陷入沉默,这还是第一次见孟老将军亲自动手打了孟拂轻都颇感意外,平时宠得不行,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孟老将军大声呵斥孟拂轻道:“荒唐,看来我这把你宠坏了,才容你这般无法无天!连我的恩人都要污蔑,你就算是额头真的被他打伤又如何,那也是你咎由自取。整天抱着个木偶招摇过市,你都不知道底下人如何闲言碎语你的!”
不止孟拂轻愣了,连琅娘、孟潇如还有沈金莲都一并愣住了。
“来人啊,上家法!”
“爷……爷爷,为什么要打我?”孟拂轻听要上家法率先反应过来,急忙跪地哀求,语气悲恸,不知道的以为是他受了何等的委屈。
以往孟拂轻这般模样,孟老将军铁定心软,今天也不知道怎么的,对他的哀求无动于衷。
连琅娘都迟钝了好一会儿,直到硕大的板子被抬了上来,像只母鸡似的护着孟拂轻:“老家主,这么大的板子下去,非得要我儿半条命啊!”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快打!”
堂上一群人又开始手忙脚乱了起来,拉人的拉人,护人的护人,拉扯个半天,连孟拂轻的衣袖都没有拉到。
看着这出人仰马翻的戏码,黎槐憋笑都快憋出内伤来了。这孟老将军摆出这么大一出戏显而易见是给随词寂看,明明不忍打自己的亲孙子,但还是要装出一副决绝的样子。
从未说过话的沈金莲突然站出来了,磕头伏低止不住颤抖道:“老家主,都是二哥儿的错,不关轻哥儿的事儿。不要罚轻哥儿免伤了家人的和气。”
此话一出,堂内之人皆停下了动作,孟潇如本就面色白灰,此刻听到自己生身母亲说出这些话来,更是悲痛欲绝。
孟潇如死死咬住了唇,垂在双侧的手情难自免的握紧,他被沈金莲按着肩膀一同跪下来。
时隔那么多年,沈金莲依旧容色姝丽,肤白貌美,一举一动竟显美人风采,她眸中含泪,像是被蹂躏的花朵,哭的凄切:“此事都是因二哥儿招轻哥儿不快才会这样的,二哥儿愿意替轻哥儿代为受过,还望老家主能从轻处罚。”
沈金莲额头磕在地上。身侧孟潇如脊背绷得笔直,流动的血液开始凝固,双目逐渐失去焦距,像具死人般了无生息。
从小到大都是这般,只要自己和孟拂轻做错了事,便不分青红皂白偏向孟拂轻,哪怕是对方故意为之,他这位生身母亲都无理由偏袒,本来麻木的心因为昨夜黎槐所说的话才慢慢瓦解,如今全都转化了一腔恨意。
黎槐听不下去了,在鸦雀无声的环境中冷笑出声:“听了那么多,你话里话外一心护着孟拂轻,你到底是孟潇如的娘还是孟拂轻的娘啊?都说天下可怜父母心,你这个母亲倒好,一心护着别人的孩子。”
随词寂垂眸道:“不得非议他人家事。”
黎槐嘟囔了一句:“我只是气不过而已。”
许是那句‘你是孟潇如的娘还是孟拂轻的娘’那句话,让沈金莲停止了啜泣,脸色微变。
沈金莲反应颇大道:“你胡说什么?二哥儿乃是我所生,我能不护着他?”
谁知道呢?黎槐干脆翻了白眼,不去看她,连自己儿子都不护着的人,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同时总算是领教了‘凡事不能看表面。’这句说辞。
随后,孟老将军顺着沈金莲这个台阶下,道:“既然是潇如所引起,那就代拂轻所受过吧。好了,就这样吧,在闹下去,整个府宅都被你们闹了个鸡犬不宁。”
黎槐又要张口,随词寂轻咳了一声,她只好中断接下来的话。感觉她要是孟潇如绝对要被这个极品的娘和偏心的爷给气得昏过去了。
琅娘喜开颜笑,抓着孟拂轻上前一拉:“轻儿哥,快谢老家主,没有老家主主持以后你上哪儿说理去!免得被一些没名没分的人给害了。”
孟拂轻抱着木偶,洋洋自得道:“谢谢爷爷!”回头还冲着脸色铁青的孟潇如做了个鬼脸,扬扬一笑。
偶然间,孟拂轻又对上了随词寂的视线,后者眸光带着深度的审视,如坠冰窖般寒彻全身,身体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恐怕,在害怕,在逃离。孟拂轻后退了一步,躲到了琅娘的身后,要说起来全场人他谁都不怕,就怕这个人。
孟潇如被几个奴仆押解上了凳子上,他身体因为常年的营养不良变得孱弱不堪,多多少少还有带出来的病,现在又不分青红皂白打了一顿。这几板子下去,孟潇如硬是一声不吭,只是额头留下层层冷汗,沁入冒着血丝的眼球之中。
奴仆打完之后,就站在两旁。沈金莲没有上去扶孟潇如,而是冷声道:“你还不快点起来!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孟潇如慢吞吞下来,被旁边的奴仆扶住,受了如此重的伤,却将最后一丝教养发挥得淋漓尽致:“对不起,母亲。”
沈金莲漂亮的脸颊上闪过一丝厌恶,微微侧过身。
琅娘在旁哼了一声,小声道:“真就有娘生没娘养。连娘都不疼的东西,跟杂种有什么区别。”
琅娘是一家的主母,府内大大小小的事务都由她一手操持,所以在吃穿用度方面要比沈金莲来得好,前者穿金戴银,锦衣玉食,后者可能勉强够个温饱,多年琅娘有心苛刻二房母子,衣食住行方面是样样欠缺。
这场闹剧结束之后,琅娘转身经过黎槐离开,一股简简单单的皂角气息扑面而来。等背过身后,黎槐十分清楚看到她耳朵后面居然也有一颗红色的痣。
骤然想起了昨个夜里,无意中瞥见孟潇如耳后的痣,位置一模一样,她眉梢一挑,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于是黎槐又看了一眼沈金莲,沈金莲对着孟拂轻嘘寒问暖,问他疼不疼,痛不痛之类的话,简直就是亲娘无疑了。再一观眉眼,也有三四分相似。
要是真如她所想那样,那可真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