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小的时候,师父曾给我带回过一些儿童读物,其中一本里有一对组合,叫做没头脑和不高兴。
我觉得我和卡米尔挺像这对形容的。
我是不高兴,卡米尔是没头脑。
……
卡米尔很聪明,但我还是觉得他没头脑。
为什么还要到这里来呢?
不是已经被我拒绝了吗?
他难道不会觉得尴尬吗?
为什么,要把最羞于袒露柔软脆弱的那颗心,一次又一次地捧到我的面前?
为什么?
我望着卡米尔脸上的客套微笑,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
卡米尔脸上的笑容很客套。
带着些恶意夸大来说,甚至称得上虚伪。
但我知道,这不重要。
毕竟,从他穿着那身被枝丫划破的正装来到这里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向我表明了他的心意。
那抹客套的笑容,是袒露出最脆弱内心的他,为自己保有的最后一丝防护。
是的,不是伪装。
是防护。
一道强撑起的,孤立无援的防护。
……
我很抱歉让卡米尔变成了这幅模样。
也很抱歉,我没办法回以他足够与这份心意相称的回应。
这份心意太昂贵太珍重……也太稀有。
我拿不出来。
……
和师父不一样,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乐观开朗的人。
我不习惯与陌生人交谈,不习惯与人对视,不习惯向下友好地延续话题,也不习惯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
我的个性注定我不擅长以上这些事情。
唯一适合我的,可能就是让我在角落里直接被忽略,把那些不习惯与不擅长统统斩断于开始前。
当然,这些不习惯与不擅长或许可以通过后天努力来进行提升。
但很可惜,我不愿意在这些方面为之努力。
伤口生脓时,需要完全清除脓液伤口才会愈合。
可如果脓液就是源源不断从伤口中产生,甚至于,看似完好的皮肉下,其实早已被脓液混杂的话……那又该怎么办呢?
……
设在森林中的阵法具有分辨来者是否心怀恶意,以及让来人辨不清方位的作用。
基于这种特性,即便人们通过口口相传得知这片广袤的森林深处居住着一位能够治愈疾病的女巫,且偶有成功得到医治的伤患违背约定去到外界证实这一传言,也很少有人能够走到阵法边缘,并成功进入阵法来到我的面前。
每一位来到我面前的人,都必须对我没有恶意,且,具有足够的好运。
我不知道卡米尔是不是幸运之子,但他确实找到了我。
或许是几天的高烧让我的大脑运行缓慢,在察觉到通过阵法的那个人是谁时,我就直愣愣地愣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直到卡米尔拨开最后一丛灌木,出现在我的眼前,我才犹豫地开口问他:
你是怎么做到的?
卡米尔朝我微笑眨了眨眼,回答:因为他会魔法。
我之前说过,卡米尔的体内不存在任何魔力波动。
从我第一次见他,到他迎着细雨向我走来的现在,从来没有。
但我现在开始怀疑了。
“什么魔法?”我这样问道。
卡米尔没有立即回答。
他望着我,一步一步朝我走来。
走过湿滑的草地,走过檐下的雨帘,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然后站定在我的面前,用那双带着温和笑意的蓝色眼睛注视我,说:
“爱会指引方向。”
……
爱会指引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