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相(2 / 2)

太后封王 禁中非烟 2160 字 2024-02-24

陆岐山并未搭话,停了手中的笔将宣纸拿起来仔细看了看,似乎不满意一般又将它揉作了一团扔在了陆霜衣的脚边,而后拿起狼毫挥墨继续写了新的一副。

陆霜衣被无视了。

陆相这动作满是不屑与漠视,甚至还带着几分陆霜衣看不懂的味道。

【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松烟晕染而出,纸上黑白分明,连屋子里弥漫着一股黄山松烟墨独特的香味。

陆相的字乍看朴实无华细看却又兼纳乾坤。

若说上两句陆相写的是侠客武功的高深,那么这两句又是道近菊花开尽长安城的繁华,看似没有任何的联系,可陆霜衣却隐约有些感到对方意有所指。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当年太子出宫去麓山巡查,却被一伙儿山贼追杀,最后重伤坠崖生死不明。搜江千里也没能找回太子最终寻到的只是一件破烂不堪的杏黄色的四爪蟒袍。

先帝震怒,斩杀无数相关官员,而皇后也因此心疾加剧,最后郁郁而终。

陆霜衣记得自己当时替床榻上抱病的先帝读了奏折后,径直将本子砸在了大臣跟前,根本不信上面报来的这些。

那时自己说的不就是这句么,“什么山贼有这本事,还能‘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你当陛下、当本宫都是傻子不成,再给本宫查!”

再看看这一句。

【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这不是那时自己要被三皇子恒王……哦不对,是新帝穆玄宇联合朝臣于大殿上“清君侧”的名义处死。

那天是陆霜衣一辈子都难忘的寿辰,差点就成了忌日,瑾王率领三军包围皇城,一声令下就能让十万铁骑踏平京都。

瑾王与亲卫骑着白马踏过金水桥,黄绸系在他们的盔甲上长长的飘在身后,如九月里的金(菊)一般繁复而华丽,跟黄金一样耀眼夺目。

军权凌驾皇权,踩碎着王族的尊严。

“除妖斩后”戏剧性的变成了“逼宫禅位”,良王穆玄礼在恒王穆玄宇登基三十六天后,被陆太后与皇叔摄政王送上了皇位。

史称“金堂之变”的政变如何被民间描述的,那只有这一句话,【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陆霜衣不笑了,她转身走到一旁的八仙椅上坐了下来,端起手边的茶盏刮起了上面的沫子,若有所思的陷入了沉默中。

相爷后来又写了什么,陆霜衣看不到,纸张还未完成便被揉作了一团,这一小会儿就已经积了一片。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大约一炷香的功夫,相爷停了笔,而桌上一副字也书成了。

【一朝春夏改,隔夜鸟花迁】

这幅字并不是里面写的最好的,甚至还有几分女儿家的伤春在里头,陆霜衣扫了一眼就收回视线,眼下她是更看不懂陆岐山的意思了。

这陆相好好的是被关傻了不成?

这无处安放的寂寞是几个意思?还在自己这个孙女面前端着体面一个劲儿的拿乔,也不怕臊得慌!

这时陆岐山仿佛才看到他这个孙女一般,瞧着陆霜衣眼神里的不屑,眉尾一扬,“怎么?我写的不好?”

陆霜衣将茶盏放在一旁,笑颜如花一般双手交握恭敬的垂头道了句,“祖父大才,窥一斑而知全豹,孙女见识浅薄一叶障目,悟不透这些。”

陆岐山将宣纸放在桌上,目光如炬,“你也有悟不透的?你陆太后搅动朝野不得安宁时候。怎么没说自己一句‘见识浅薄一叶障目’?”

这话响在陆霜衣的耳里犹如惊雷,她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听错了,还是这本就是一场自己想不过来的梦境。

陆岐山他知道自己上辈子的事?或许那不是上辈子?

可他为什么会知道?今天自己明明已经验证过了,自己的确回到了十年前啊?!

陆霜衣脸上的笑容未减一分,眼眸不过颤了颤,便一脸无奈的开了口,“祖父这是怎么了?尽说些霜衣听不懂的话。”

陆岐山从案桌后步出,朝着陆霜衣一步步走来,甚至还从一旁的画缸中抽出了一柄鹿皮剑鞘的长剑。

陆岐山:“明晨二十年陆氏入宫封美人,一月后侍寝封婕妤,明晨二十一年陆氏孕,进位昭容,后又因祥贵妃陷害失子,册封贤妃抚慰。明晨二十三年进位宸贵妃,还得了良王的抚养之权,整个后宫风头一时无二。明晨二十六年皇帝驾崩,陆氏进为太后,恒王继位,而一个月后陆氏又将自己的养子送上了皇位,却不想隆华四年暴毙于慈元宫……”

陆岐山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在戳动陆霜衣的神经,而这时陆霜衣更加确信了。

陆相也重生了。

陆相手中的长剑出鞘,寒光落在了陆霜衣的眼前。

她甚至能从剑锋上看见自己精致脸庞的倒影,而那握着利器的人此时也停在了她的面前,下一刻便能要了自己的性命!

陆霜衣看了剑锋一眼,又看了看此时一脸怒容的陆岐山,一时竟笑出了声来。

她慵懒的朝着椅背上面躺去,雍容华贵的脸庞上没有一丝惊慌与害怕,甚至还带着几分轻蔑与高傲。

就算下一刻就要死了,她陆太后永远都是陆太后,低不下自己高贵的头颅。

陆霜衣:“怎么?陆相这是要杀了哀家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