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陆霜衣此时冷着一张脸,目光漠然的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众人连忙福了福身,先给她请了安。
陆霜衣还没说话,管着外院洒扫的二等丫头秀芝却赶紧跑了过来,朝着她低头弯腰的道歉,一脸讨好模样。
“姑娘对不住!对不住啊!可有伤着哪里?”
说话这份儿时候,她转身抬起脚就踢向跪在地上小丫头的腰间,后者一声闷响甚至还滚出了两步。
秀芝:“都是你贱蹄子做事不带脑子是被野驴给吃了不成,当值竟然这般不用心,你有几个脑袋,敢将脏水泼到姑娘身上!弄脏了衣衫,你赔的起么?姑娘着凉生病,你当个起么!你想死别拖着我,看我回禀了桂嬷嬷,叫她把你这没用的胚子发卖出去!到花楼酒巷窝子里,好好去学学规矩!”
咒骂上者染疾,这话要放在宫里,都该被直接拖去内侍省去打上几十个板子了,可这后半句却真叫陆霜衣听着心惊。
母亲院子里什么时候出了这等货色,内院里伺候的丫头竟然这般口无遮拦,满嘴秽语,还堂而皇之的在自己这个未出阁的姑娘家面前说道这样的话。
“住嘴!”
陆霜衣刚皱上眉心,这头就见莲环快如闪电,一个大耳刮子就抽在了秀芝的小脸上。
那力道将秀芝都打懵了,半个脸颊又疼又麻,她似乎觉得自己好像有颗牙都有些松动了。
正要骂了回去,便见莲环反手又抽她一记巴掌,而一旁陆霜衣从头到尾便一直盯着她,一言未发。
秀芝背脊上的冷汗瞬间便下来了,也不知自己错了哪,就先跪了下去,将头叩在了地上认了错。
“大……大姑娘恕罪!”
陆霜衣移步走到她跟前,孤高临下的望着对方,而秀芝只能瞧见一双绣着云过芙蓉的花鞋出现在她的眼前,可上头那道视线却在无形中似冰冷的刀子一般,扎在她的身上。
陆霜衣:“抬起头让我看看。”
上头一道清丽的声音发出,而四周几乎落针可闻,秀芝余光左右瞟了瞟,见周围的人依旧端着礼不敢动,她只能硬着头皮抬头看向对方。
方才对方一出场就上蹿下跳的,陆霜衣还没真看清是个什么模样,她瞥了几眼眼前这张脸庞,而后嘴角竟然扬了起来,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温和神态。
“这张小嘴可真是能说会道,这么长的一段都不带喘气的,搁在院里当个丫鬟婢子的真是委屈了你喃。”
陆霜衣在笑,而笑容却不达眼底,她的脸上依旧端庄大方,完美的没有一丝破绽,看不出任何不悦的情绪,可秀芝却隐隐能感觉出这话里的寒意,犹如腊月里的寒风一般刺骨。
听闻外头的声音,门上的打帘撩起,屋内的桂嬷嬷紧赶着快步走了出来。
一眼便瞧见外面这副模样,桂嬷嬷吓了一跳。自己不过在里面守了一盏茶的功夫,怎么外头竟然会乱成这样。
看着陆霜衣正扶着丫头的手站在院中并未进来,地上还跪着两人,桂嬷嬷心中一个不好,连忙到了陆霜衣跟前,恭敬的屈膝行礼。
“请大姑娘安。”
桂嬷嬷是母亲的陪嫁,说起来她还是慧灵长公主的人,当着这琼蕊院的掌事嬷嬷却这般的管理能力,实在该罚上一顿板子才是。
陆霜衣笑了笑,“桂嬷嬷。”
桂嬷嬷不敢起身一直低着头看着十分恭顺,“夫人刚还在念叨着姑娘喃,没想到姑娘这就来了。院子里乱糟糟的,老奴这就收拾干净,姑娘里头请。”
跟聪明人就是不用太多废话,一个眼神便知道该如何做事。
陆霜衣瞥了桂嬷嬷一眼并未应声,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这才朝着屋内走去。
陆霜衣昂着头背挺得笔直,目不斜视迈着优雅的步子。经过对方身侧,桂嬷嬷突然听到上头一道宛如黄莺一般清丽的嗓音出口。
“母亲身子不好,劳嬷嬷平日里操劳费心了。我相府眼下是拮据了些,可到底不是什么刳脂剔膏的地方。您要是病了,还请回了公主府好好休养一番,想来外祖母也是很久未见你了……”
这话叫桂嬷嬷整个人都惊呆了,她当真没想到自己跟夫人来了相府这么多年,眼下竟会有办事不利被人送回的地步。
平日里夫人最是听姑娘的话,若是她真执意将自己送回去,长公主能活生生扒了她这张皮!
对方的每一个字说的都是关切的话,可里头的意思却是赤(裸)(裸)的敲打。
桂嬷嬷一时也不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可她却知道大姑娘这是生了大气了,虽然奇怪大姑娘怎会这般怀柔的手段,却只能顺着对方的话赶紧表露衷心。
“谢……谢姑娘关心,老奴定当尽心竭力,不敢有二心!”
陆霜衣哪会顾着一个嬷嬷的心思,她头也没回径直进了屋内,而桂嬷嬷却一直端着礼直到再也看不见对方的身影。
再次回过头瞧向院子里的一众奴婢们,桂嬷嬷吃人的心都有了。
而刚进屋内的陆霜衣还未开口,便听一声骄纵万分的嘲讽声立时出了口。
“方才大姐姐在这院子里,当真是好大的威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