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巷密室(2 / 2)

「若只是烦躁她的声音,牌位后面有个暗室,你可以去那里面抄。暗门的机关就是你方才提到的,周公的牌位。」

听见暗室两字,姒云将晋夫人抛之脑后:“暗室?祠堂里为何会有暗室?”

「看布局似乎是个储物间。」

储物间?

姒云眸光忽闪,储物间又怎么会安在供奉先人的祠堂里?

她搁下纸笔,快步绕至香案正前方,双手合十,朝周公的牌位拜了拜,口中念念有词“多有得罪”,伸向探向牌位,毫不犹豫扣下。

“咔哒”一声响,仿似某个错位多时的齿轮倏忽归了位,墙里传出隆隆的震动声。

少顷,香案后头看似严丝合缝的墙面倏忽分成两半,一半朝东,一半往西,缓缓往两端挪去。

姒云后退半步,两眼瞪得浑圆。果真有密室?!

晴光斜照进那一方久不见天日的密闭空间,墙面的间距越大,逸出的浮尘越多,很快纷扬如雪,洋洋洒洒而来。

姒云下意识掩住口鼻,眯起双眼。

浮光掠进暗室,不知掠过了什么,暗室里间倏忽漾过一星光亮,温润且通透,像质地上乘的美玉。

那是?

姒云眉心一跳,顾不得四溢的浮尘与霉灰,钻进香案底下,大步朝里走去。

近前一看才知,说是暗室或许不妥。五尺见方的隔间,左右各置了一张储物柜,每个柜子六层高,每层分六格。格子里或玉佩,或木簪,或平平无奇的丝带,或一截毁损的手绳。

姒云借斜照而来的光一一细看。

每个格子下方似乎都有朱笔标注。

抄了半日书,虽不知抄些什么,有些与现世相似的字,她已能认辨出一二,比如那半截簪子下方——

“壬子?赵女?”

玉佩下方——

“乙卯?齐女?”

这几个姓氏?

若有凉风席卷而入,姒云错觉虚空中幻化出一记实心鼓槌,不管不顾,重重敲在她闷得发慌的心上。

“嗡——”

她轻出一口气,退出门外,举目再看,而后突然明白了方才那若有似无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小心置纳,标签归类,可不就像她现世书房里的展示柜?

她的展示柜里满满当当皆是她从小到大的奖状奖杯和奖章,眼前这些又是谁的奖赏?

“云儿?”

不等她厘清思绪,周王的声音倏忽响起。姒云心跳错漏,陡然回眸。

祠堂的门被推开,昭昭晴空下,接天莲叶迎风舒展,周王衣摆翩跹。

一路急行之故,他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细密密的汗,迎着晴日,绽出晶莹光泽。

仲夏的日头实在太盛,四目交汇,他眼里万年不变的冷寒被驱散,鲜少示于人前的忧切近乎呼之欲出。

姒云的脸色霎时苍白,朱唇张开又合拢,咕哝许久,竟没能发出声音。

看出她神情的异样,周王的眸光地一沉,眉心微蹙,目光徐徐环过左右,而后越过她,眯眼望向那间从不曾示于人前的暗室。

“那是?”

姒云的心悠悠一荡。

理智告诉她,让周王亲眼目睹是最好的方式,情感却不由自主,不等他近前,双手已不由自主张开,螳臂当车般,意图挡住他自揭旧疮之路。

“……他一不小心跌落池中,虽被人救了上来,却不知为何受了惊,高烧不退半月,口中胡言乱语什么池里有女鬼……”

“你不知太赵,想来大王对你也并非真心。”

“前朝女御赵氏……妄图从此处逃出宫去,却成了池中冤魂。”

“……”

各种思绪充斥脑海,混乱过后,姒云倏忽想起周王枕下那柄无人知晓的刀,还有他近似本能、对旁人触碰的防备。

若他并非太姜之子,若是生母太赵之死与太姜息息相关,若他不知自己已认贼作母多年……

“让开。”

一道暗影投落,面沉似水的周王停在她面前,视若无睹她的惶惶与不安,一动不动凝望着香案后头。

时近午时,外头莲池袅袅,艳阳高照。

周王的神情与平时无异,姒云却错觉自己已置身冰窟,空悬的心正直直往下沉。

见她不动,周王垂目瞟她一眼,绕过她,大步走向晴光寥寥的暗室。

外头鸣蜩嘒嘒,堂下落针可闻。

“子叔子季?”

俄顷,隔间里传来周王的声音。

一道劲风扫过堂下,众人没来得及眨眼,人群之外的嬴子叔和召子季已经站定在隔间前。

“大王?”

周王手里握着半截灰扑扑的桃木簪,身披经年光阴与浮尘,无悲无喜,自暗影里缓步踱出。

若非那只紧握着簪子的手关节已隐隐泛白,熟知他如子叔和子季,怕也辨不出他与平日的差异。

“请太姜过来问话。”

“诺!”

又是一阵劲风掠过,暗影一闪,嬴子叔已领命而去。

人群之外,原本躬身静候的众人不时交头接耳,大数不明所以,少数……看清晋国夫人白无人色的脸,姒云心头一动。

“晋夫人,祠堂有隔间之事,你可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