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奴婢……”
“阿洛不忙!”不容她说完,姒云再次脱口而出。
害怕与之独处的心思昭然若揭,房中倏忽一片阒然。
姒云心头打鼓,只怕这阴晴不定的少年君王突然发难。
昨夜之事足以让她看清,系统或许的确给了她金身不破的设定,只这设定非但不能免去物理伤害,反而一次次提醒着她,死遁并非出路。
久不闻声响,她抬眸偷觑。方寸之地,周王依旧眸光垂敛,似笑非笑,好似百般纵容她的任性与心思。
姒云心思急转。
他若是打定了主意要在人前装出深情模样,要留下姒洛或许并非难事。
双眸顾盼,笑靥如花,回想起电视剧里见过的绝世佳人们,她下意识放慢动作,衣袂半遮面,娇声道:“大王,让阿洛留在屋中,可好?”
笑靥美如画,只抬眼偷觑时,眼底那星光亮一不小心泄出了几分狡黠与心思。
见她画虎不成反类犬,明显不愿却不得不他虚与委蛇,周天子凝眸而望,扑哧笑出声。
不等她琢磨出下一句台词,周天子突然俯身上前,眼里挂着明晃晃的笑意,凑到她耳畔,亲昵道:“云儿要什么,朕都答应。”
姒云:!!
如此浑然天成的演技,她自叹弗如!
颊边生燥,她下意识避开他噙着热意的吐息,垂眉想了想,又仰起头,道:“大王只是想推拿?”
眼底的防备呼之欲出,周王视若无睹,只垂目看了看她旧伤未愈的手腕,淡淡道:“云儿的手?”
“无妨。”姒云转身招呼姒洛,“打盆热水来。”
“诺!”
与周天子虚与委蛇只是被逼无奈,设法出宫才是眼下的重中之重。
思及此,她便没了与之周旋的心思。
交代完姒洛,她提步美人榻前,仔细抚平绒毯的边边角角。
“云儿不怪?”
姒云动作一顿。
姒洛出门时已掩上房门,如今房里只他两人,如是低眉顺眼又是为何?
她下意识看向窗外,莫不是门外有人?房顶有影卫?
“大王来宫中探望,云儿喜不自胜,如何会怪?”她若无其事收回目光,站起身,一边福礼,一边道,“云儿替大王更衣。”
如是顺从,周王却不买账,只又沉下脸,一动不动盯着她看。
直到窗外拂过簌簌风声,他眸光一颤,垂敛下目光,张开双臂,颔首示意她近前。
姒云碎步上前。
束发右衽,听来容易,哪知周王的朝服层层叠叠,解开一层,还有几层。
颊边泛起薄红,额边不自禁沁出细汗,到腰封时,姒云的眉头已紧拧成结。
没能敛起的碎发拂过面颊,垂落鬓边,云鬓斜里的云纹簪与他腰间玉坠协奏出莫名和谐的叮当碎响。
半炷香后,姒云终于长舒一口气,倏忽抬起头来。
余光里映入一只意料之外的手,指骨分明,欲碰不碰。
姒云目光一怔。
手指的主人陡然回神,五指微微一曲,很快平举至身侧,方便她解下中衣。
姒云下意识抬眸,凤眼似垂非垂,眼底依旧疏冷如初,彼时云涌仿似春光掠影,她兀自生出的错觉。
姒云眨眨眼。
周王宫怕不是风水有异,出宫计划刻不容缓!
“夫人,热水来了。”
气氛凝滞的当口,姒洛提着热水去而复返。
房门被推开,春晖斜照而入,袅袅晴丝如荡,房中若有似无的旖旎倏忽消散不见。
姒云温手的功夫,周王已依她嘱咐,面朝下平躺在美人榻上。
“大王,一会儿若是肩颈腰背酸痛?”
周天子转向她,抵着软垫,敛下眼角:“无妨。”
晴丝描刻眉眼,跃入眸间,映出他鼻高目深眉眼如画。
昨日的周天子艳如画中仙,今时的少年郎,许是春光之故,莫名多出几分热乎气。
姒云轻舒一口气,提敛起衣袂,行至榻前。
“大王,颈侧是云儿的手。”
生怕昨日情形重演,姒云提前预告,动作极尽轻柔之能事。
哪知十指刚刚碰到领口,还没放到他身上,某种近乎动物本能的警觉让他浑身一僵,只刹那,又不知怎得,硬生生压了下去。
看清他因为过分用力而骨节泛白的双手,姒云若有所悟。都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周王这个反应,莫不是少年时被什么亲信之人暗害过?
“大王,是云儿。”
如同逗哄家中的猫主子那般,姒云一下下轻抚他后背,直到对方渐渐放松下来。
“大王,云儿宫中别无旁人。推拿无趣,云儿给大王唱个曲,可好?”
思忖片刻,姒云一边轻按,一边垂眸低吟:“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窗外春风过柳,窗内低吟浅唱。
不知过了多久,绕梁不绝的吟唱里倏忽多出一道几不可闻的浅鼾声。
姒云动作不变,脑中急呼:“系统系统?”
「后台数据显示,您的任务进程一切顺利。」
似被火灼般,姒云陡然抽回手,瞪着梦里的周天子好一会,才道:“周王宫的布局图,可否发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