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秋一跃而起,立刻推门而出,嘴里叨叨着系统。
“或者我们都不去也行啊。院子里怎么一个人也没有?不会都走了吧?你说说,我要你有什么用?正事一件不干,还天天打击我心态,给我拖后腿。”
面对责怪,系统默不作声。
一股冷风吹来,木秋哆哆嗦嗦,扯紧披风,听到了一声熟悉的下线提示音。
“……跑得真快,了不起。”
快步出了院门,木秋直奔主院。
国师府中堂后面,还有个待客吃饭用的北堂,再后面是后院,一共有三个小院落,中轴线上的是主院,楼鹤川住着,东西各有一院,因东院不过百米就是后门道观,人员往来复杂,木秋就被安排在西边的秋桐苑中。
秋桐苑到主院不远,出了院门,过一长一短两回廊,约莫二三十米远,就能到主院。
木秋并不习惯被人伺候,长廊过半,听到清玻略显慌张的呼唤,她才想起来:哦,她还有个小侍女可以询问呢。
“真人,您等等奴诶。怎么这样就出来了?不冷吗?”
清玻心疼得小脸皱成一团,牵着木秋走到背风处,为她整理好衣衫,重新系好腰带,顺便又把披风的小毛领子捋顺,往木秋手里塞了一个温热的汤婆子。
被瞧着像才上初中的小姑娘照顾,难免有种雇佣童/工的罪恶感。
木秋摸了摸鼻尖,不好意思道,“谢谢你。是有点冷。我醒来发现太晚了,担心师兄已经出门了,就想去他那边看看。”
“走的有点着急。”她态度诚恳,“下次我会注意的。”
清玻笑笑,说真人太客气了。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
清玻补充说,“国师大人早先出门前,特意吩咐不要叫真人起床,您舟车劳顿,应该好好休息。”
“啊?还真走了啊?”
木秋如遭雷击,眼前满是剧情之神手下男二对女主死心塌地、一往情深的样子。
一瞬间,她连死后葬在哪儿,墓碑上写什么都想好了,就写“狗系统蠢笨如猪,误我终生”。
“我不休息。”
木秋失落又紧张,脚步不停,嘴里碎碎念,“我不配休息,死人休息个锤子?生前不必久睡,死后自会长眠,你听过这句话吗?很有名的。”
这是木秋的老毛病了,她一紧张,就很想说废话,碎碎念也好,找人闲聊也罢,甚至是在心底无声吐槽都行。
仿佛只要一刻不停地表达,就能弥补、挽回些什么似的。
“你说,我现在偷溜进去,还来得及吗?”
木秋喃喃自语,拐入短回廊,“有后门吗?钻狗洞也行。”
“钻狗洞?”
清玻垂眸深思,一本正经道,“这能行吗?真人要去哪里?清玻带你去,不过国师大人的惊鹤院里应该是没有狗洞的。”
她居然在认真考虑我的胡言乱语?!
木秋惊讶地睁圆眼睛,一时间忘了火烧眉毛的焦急感。
“真人来回方便的话,狗洞应该要大一些,地方也得找得隐蔽点。”
小姑娘一本正经,木秋则是羞窘得失去了言语。
气氛正尴尬着,木秋耳中不期然蹿入一串男声。
“你们二人堵在回廊上做什么?”
木质清冷的声音微哑,虽说着问句,腔调温柔而平缓的,仿佛自带三分怜悯的温情。
好像……
明明是完全不同的说话方式,不尽相同的音色,但为什么乍一听起来,那么像……
“微明?”
身体霎时僵硬,四肢头颅仿佛是刚安装上的机械零件,木秋喃喃自语,心神震荡。
她以为自己方才叫出了梦魇中的人名。
实际上,她只是嘴唇张合,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一切心神激荡,也只存在思维中。
而已。
“哦,奴在为真人想办法呢。”清玻回答道。
“想办法?”
那人重复,顿了顿又道,“我不过去巷口买份胡饼,你都要撺掇着我师妹钻狗洞了?”
这句话听起来到有几分责怪的意味了。
“奴并无此意,您偷听不能只听一半儿,奴是见真人等您等得着急,寻个由头逗真人开心。”
“楼一,楼七,你们说呢?”
“奴不知。”
“啊,我觉得清玻说得对。”
两声不同的声线交叠,木秋好像听见许多人在辩白,但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只觉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又来了。
尽管模糊而短暂,她还是在恍惚中,瞥见满是鲜血和尸体的河谷。
地上伸出无数只手,都在向上撕扯着什么,却无人妄图拉她下坠。
“师妹为何一言不发?难道是太久没见,认不得我了吗?”
那人问,声音听起来,仍旧神似她曾经的同伴。
木秋嗓子干涩,如同吞了一把流沙。
她缓慢地抬头,向声音来处望去。
如霜似雪的长发,猛地闯入眼帘。
那人竟也正向她走来。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印有太极图案的道服,身材颀长,气质出众,行走间,宽大的袖子浮动,让人无端联想到高坐云端,慈悲玉面的仙人。
听其音,观其神,和她记忆中时而疯魔,时而寡丧的路人甲截然不同。
尤其是那张脸,长眉悲悯,目如点漆,鼻梁高挺,唇若丹朱,活像画师笔下的古风人物,好看的不得了。
更何况,他还有一双眸光澄净的眼睛,神情清冷得像冬天的霜雪月光,却又诡异地,仿佛永远含着清浅的笑意。
温柔而疏离,慈悲却冷淡。
这当然不是微明。
他是楼鹤川,小说作者倾尽全力描绘的无双谪仙,她要攻略的温柔男二。
木秋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就见那云端仙人一样的人物,已经走到了自己眼前。
木秋还没从难言的复杂情绪中缓过神。
她没有说话,只呆愣愣瞧着楼鹤川,觉得男二可真高呀,她得仰着头,才能看到他漂亮的凤眼。
竟也是极黑的瞳色。
“师兄……”木秋喃喃唤他,却不知为何要如此突兀地开口。
而楼鹤川,他停在木秋身前一尺外,垂眸,专注却不显冒犯地端详木秋。
许久,又或许只过了片刻。
楼鹤川好像想说些什么,但他嘴唇翕张,没问出口,转而抬手,扶正木秋随手插的檀木簪。
“怎么穿得这般正式?”
他状似随意地感叹,而后颔首道,“这样也好,正方便你和我一起进宫,我为你讨个官职傍身。